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骈赋欣赏63
发布时间:2026/2/5  阅读次数:12  字体大小: 【】 【】【


骈赋欣赏63

立春赋

骏马奔腾,万里江山任纵横。灵蛇归位,十二生肖有灵根。年关将至,游子预约行程。岁杪如期,家山凝盼情深。

观此九九延伸,一阳初始,万物复苏,浮生皆喜。乾坤激荡日月新,冰雪消融山河瑞。奋发图强,忌满谦益。收复金瓯,归还玉璧。翘首以盼,快心遂意。

望乎趁此东风,春暖花开。生此当今华夏,繁荣昌盛。物阜民丰皆安泰,人杰地灵尽栋材。上天登明月,嫦娥捧出桂花酒。入海访蓬莱,仙客呈出紫金杯。汉帝听闻皆赞叹,唐皇议论亦乐哉。

呜呼!老骥伏枥志已颓,潜鲲深海梦未追。只能秃笔添新意,寄上云端任尔飞。

  

立春新赋

岁星周转,斗柄归寅。

冰澌暗涌,阳和初巡。

于是太史颁春,灵台授历。

启蛰振而寒威敛,东风解而天地新。

观夫四序有伦,万物有候。

立春之为令也,位冠群芳之首,时开岁籥之先。昔《月令》称“东风解冻”,《易纬》云“震位司春”。

溯夫周王迎帝于东郊,汉殿歌祺于元日,礼传千载而未泯,诗咏三唐而益珍。

何哉?盖春者,岁之胆、生之枢、民之望也。

至若青幡剪彩,缯胜簪鬟。

咬春盘而荐辛味,煨春火以祀芒神。

农候土牛之色,以卜雨旸;

女攀梅萼之枝,而传心字。

斯皆先民“象天法地”之遗,“顺时养命”之本。

故杜陵咏“春日春盘细生菜”,香山歌“绿窗新柳拂丝轻”。非独摹景,实以载道——春在盘飧,则饥寒可御;春生枝杪,则仁煦自苏。若夫放翁句里“蓼芽蔬甲簇青红”,暗藏咬春之俗;东坡词中“春牛春杖,无限春风来海上”,直写课稼之诚。

诗脉绵绵,岂惟风月哉?

然则春之义,岂囿于物候耶?

观其卦应震雷,德符生发。

冰霜虽固,难锁泉脉之潜行;

岁月纵深,终迎阳和之再临。

昔横渠著《东铭》曰:“春融天理,沛然江河。”春之贵者,贵其破阴阳之籓篱,通生死之津渡。

然天时有信,人心无常。古者祀春于东郊,鞭土牛、祭芒神,所以彰重农之本;今人眺春于危槛,对寒云、数归期,徒然怀换新之思。

春色年年到荜门,春风岁岁隔重阍。此所以少陵有“春日潜行曲江曲”之恸,放翁生“东风恶,欢情薄”之叹也。

乃知天地回春易,人间得春难。昔者彩燕贴鬓,欢庆阳回律转;今时空闻鹊语,坐看物换星移。青帝虽巡,冻云犹蔽四野;历书虽易,寒襟长裹三冬。由是观之——

至若斗杓暗转,律管潜更。春幡空挂旧庭树,青旆难温玉门尘。试看北斗倾浆,斟来尽是残冬雪;东君展卷,写处依然半阴云。

遂敛衽而叹曰:

玄冥敛气未全更,太皡巡天循旧程。

纵有微阳温冻土,难驱重霭锁春声。

千山羽息风犹刃,九域舟横潮不生。

莫信东皇先布令,只听蛰户响雷鸣。

然则时序不欺,人心易惘。

春非不来,人自困于寒室;

岁非不再,世久滞于冰津。

昔仲宣登楼,见春芜而悲故国;阮籍穷途,临歧路而哭苍旻。

今之立春,岂独草木之候耶?

实乃天地寄讯于人间:

雪鬓虽摧,梅魂不死;

冻川纵锁,海脉长奔。

——春在鸿蒙之外,更在跬步之间。

  

百年征程赋

一·站起来

长夜沉沉锢九州,山河流泪几时休。挥旗已换新天日,列炬堪焚旧冕旒。

雪岭风嘶筋骨在,泥淖血沃赤旌稠。城楼一语乾坤定,雄起中华啸五洲。

富起来

重整山河启纪元,东风播雨绿桑田。云衢商舶连寰宇,金浪嘉禾接远天。

渔港鹏抟星斗转,乡村锦焕画图妍。康庄九域笙歌彻,沧海新翻改革弦。

以人为本

从来青史庶民书,社稷根深在草庐。汗沃春泥生白玉,旗扬雪岭拓通渠。

移山气共江涛涌,填海心随星斗徐。试看昆仑横黛处,万千薪火耀寰舆。

四·大道行远

循道而行势若虹,初心未改驭长风。扶贫功炳千秋册,振策邦交四海通。

科技攀峰兴北斗,云霞浸绿染鸿濛。征途再启宏图展,步履江山向大同。

强起来

使命如山气若珠,神州万里展鸿图。沧溟列舰鲸涛定,霄汉飞槎星斗铺。

焕彩文明昭禹甸,扬旌道义贯康衢。百年淬火终圆梦,再领风骚举世殊。

  

冰粥赋

冰粥者,渤澥之奇观,葫芦岛之独韵也。乃碎冰漱浪,融海成浆,凝而为糜,漾而为澜。

其为物也,禀玄冥之精,承春阳之煦。择地而生,惟临碣石之滨;择时而至,恰值冬春之交。为报春而来,携寒波之清冽;为偎春而存,含柔澜之温煦;为送春而去,散碎玉之缤纷。

观其态也,稠而不粘,若琼浆之将凝;游离而不散,似碎璧之相衔。凝霜雪之皓洁,蕴晶玉之清辉;具浑润之柔态,藏朗然之壮魄。

惟冬泳之士,独钟此境,乐浴其间。缓逐轻波,任其涌动推肩;闲披碎玉,任其摩挲触肤。其洒脱也,如闲庭之信步,似温泉之浸身;若高斋之小寐,如曲径之徜徉。

噫!天工造物,独钟斯地。此景也,国之南北鲜见,异地海滨罕有。洵为辽海之绮瑰,一方之恬美也!

  

步入诗界感怀

余初涉吟坛,如盲人扪烛,徒见其形而不知其光。尝苦心孤诣,堆砌辞藻若积木,拘泥平仄如履冰,然所得者,不过"徒具格律”耳,神韵全无。

既而悟曰:诗非雕虫,实乃心画也。昔者囿于文字,今乃知"生活即诗"。见朝露坠叶,忽悟"清露晨流"之境;闻市井喧嚣,顿解"人间烟火"之味。奔骑之疾驰,广场霓虹之闪烁,皆可入咏,但需慧眼点化。原道"眼前万象""诗家素材",特患心之不往耳。

复悟"格律"之真谛。始以为绳墨束缚,乃如鸟失翼;今乃觉规矩方圆,恰似舟得楫。平仄抑扬,原为助情思之起伏;对仗工整,实乃显造化之均衡。当"声情""词意"相契,自成天籁。

更知"炼字"之功,非止推敲。一字之易,或可"点石成金";一词之换,竟至"境界全出"。今虽笔力未丰,然已识"诗在言外"之旨。每于灯下独坐,推敲一字,如琢美玉,虽至夜阑,不觉其苦,但感其甘。盖诗道者,非炫技之途,实修心之径也。

嗟乎!若无恩师垂悯,引余于歧路,指余以通衢,则余终为诗门外汉耳。先生之恩,如暗夜秉烛,如迷津示筏,导余以规矩,授余以法门,示余以高标。此恩此德,重于泰山,没齿难忘。余虽笔墨笨拙,然寸心可鉴,唯以寸草之心,聊报三春之晖。

  

章本篇

夫章法者,志之行军,骨之列阵,象之布云也。文无章则志涣于野,骨碎于途,象散于天。昔太史公叙巨鹿之战,起如地裂,承若潮涌,转似雷崩,合犹血凝,非章法之至刚乎。杜子秋兴八首,起于玉露,承以江峡,转于孤舟,合于寒衣,非章法之至韧乎。此起承转合,非定式也,乃势之常形;形可变而势不可废。

起笔当如铸剑开锋。志为炉火,骨作砧铁,象乃淬泉。韩昌黎《师说》起句“古之学者必有师”,稳若泰山而暗藏惊雷,此伏势遥引之典范。或有起而不显、伏而后发者,亦属章法之变,不可执一端以绳万篇。

中承贵在志象交融。王右丞“大漠孤烟直”至“长河落日圆”,象变而志愈凝。苏子瞻《赤壁赋》由洞箫呜咽转水月永恒,情曲而道愈彰。中段如龙战于野,志骨为脊,象云为甲,转折间鳞爪隐现而神魄不散。章法之中段,不在铺陈之多寡,而在气脉之连贯;气不断,则虽碎亦通。

转关必见骨力峥嵘。白乐天《琵琶行》忽从“说尽心中无限事”转“同是天涯沦落人”,如孤峰劈云。范仲淹《岳阳楼记》自阴晴之景转“先忧后乐”之志,似砥柱裂涛。今人转折多效AI跳针,断骨无脉,伪象横飞,悲夫。转非为奇,乃势之必至;不蓄势而强转,则为断裂。

收束须合三纲精魄。欧阳修《醉翁亭记》“太守谓谁”之问,收如钟止余响。庄子曳尾涂中之喻,合若云归太虚。忌今之短视频式骤停,气绝而神亡,势断而志消。合不在尽言,而在势尽;势既尽,则一语亦可终篇。

全篇节奏乃志气呼吸。离骚之跌宕,实屈子九死未悔之志气搏动;《史记》之雄浑,乃史迁“重于泰山”之骨节铮鸣。其呼吸之审,不在句长句短,而在抑扬、缓急、轻重之有序;读而不觉其滞,行而不见其断,斯可谓顺。章法非绳墨所缚,实为志骨象共谱之生命律动。若志自奔涌,章法随之而生;非以法拘心,乃以心生法。

无志之章如傀儡戏线,无骨之章似烂泥塑佛,无象之章若盲人摸象。章法主全局之势,非代局部之抑扬;抑扬之法,留待后论。

赞曰:

志雷蓄渊,骨岳镇坤;象云行天,章法成文。

起承龙战,转合星奔;呼吸六合,气吞八荒。

  

辞本篇

辞不可为韵而失义。韵者,声之节奏也;义者,句之魂气也。文以载道,道不系于声;言以传情,情不役于律。故古人之为文,贵神不贵偶,尚义不尚音。辞如云行水流,情发则声应;气贯意畅,句顺而音生。此所谓自然者,指其成效,非谓其过程可以不经锤炼;工夫既极,乃见其不露斧凿。非锻字为器、锻声为饰之所能也。

以韵制义,如以绸裹骨,貌柔而中空;以义制韵,方能气脉自然,水行无滞。若为一音之谐而增一辞,为一押之便而改一义,是弃舟载石,失本逐末。辞有饰伪者,字虽丽而气乱;义有中正者,句或涩而神明。是故论韵,不可离其体;体有高下,韵有轻重,不可一概而论。

强为押韵之辞,读者一览而知其伪;随义成声之句,虽三易而不觉其匠。是故修辞之道,当以情理为纲,声律为纬。情不真,则音虽巧而无神;理不通,则韵虽顺而不久。音生于义,不可反役其主;句顺于情,不可逆其脉流。词、曲之属,声律为先,然其先亦为成义而设;若声存而义亡,则曲终而神散。

陶渊明淡然自然,不拘声律,而字字有真;李太白纵声激荡,虽押多变,实由心出;杜工部规矩之中写万象,岂徒工于律者哉?彼皆以义驭韵、以气生声者也。杜之严,非为律而律;陶之淡,非避律而去;李之纵,非弃律而狂,皆各得其当也。

今之为文,多以声华夺义实,辞工而情浅,句响而心虚。其病有三:一曰浮华之词,强合韵脚,空陈风月;二曰雷同之句,语式整齐,然皆套语;三曰矫情之调,借韵饰伪,粉饰太平。声虽响而心已死,句虽巧而骨已朽。

故学者当知:韵为附器,义为主帅;附可损而帅不可失。辞不求句句押脚,但使篇篇通气;音不在字字相对,惟愿行行动心。所谓通气者,非任其散漫,乃以内在节奏代外在格律,以意脉、情势、语势为节拍也。语不须铿锵,而动人自深;句不必参差,而通气自妙。辞章之工,在意与声之交融,非于雕饰也。

辞之正道,在气脉不绝,情理相成。或疏或密,或长或短,皆随文势而起伏;或响或幽,或轻或重,皆应心音而转折。善作者不拘声而成韵,不饰句而达情。其辞也,如泉注不息,随地成形;其声也,如林风过竹,自有节奏。

辞者,象之筋络,气之波纹,志之回响也。非锤锻而得其精,非套句而成其神。若能由志发情,由情生辞,由辞出声,则辞不为辞,音不为音,而文之魂气,自其中出。

愿后学慎思:不为声病所役,不以律害真情。若能文从意出,辞协心生,则可不雕而工,不饰而美。

赞曰:

辞贵通理,韵须从情。声不可主,义不可轻。

真意自顺,浮饰皆冥。文生于气,句转如萦。

  

情本篇

夫情者,志之血也,象之魂也,骨之髓也。文无真情,犹人无血,虽志立如山、象繁如云、骨劲如铁,然无以流通,则成木偶之形,空壳之饰,不堪久视。昔屈原行吟泽畔,泪尽湘水,哀思渗为兰芷香草;杜甫恸哭野老,肺腑割裂,沉痛凝成《秋兴八首》;李易安八字“寻寻觅觅”,纤婉之中潜流血丝,一人国破家亡之哀,尽在不言之间。非此等切肤之痛、刻骨之悲,安能铸文魄而贯千秋哉?然切肤之痛,未必尽关兵燹丧乱;凡情出至诚,虽起于日用微细,亦足为文脉之所由生。

情不自心发,纵雕龙绣凤,终类倡优涕泪,色貌虽肖而魂已失之。今人写“孤灯”者,实则屏幕犹亮,群聊未息;赋“落花”者,实则窗外车鸣如潮,外卖甫至。其所谓“情语”,不过塑胶花缀以金箔,远观绚烂,近嗅无息。更有甚者,假 AI 之手,编列“愁”“泪”“断肠”诸字以为诗,虽具词形,然不若庄生鼓盆之歌,妻亡而鼓琴者,狂也而有真哀;反观机器抽词成句,工而无神,盛而不活。情之真伪,不系于境之虚实,而系于心之所付;有其代价,则情立;无其代价,则辞浮。

古之贤者写情,从不始于“欲感人”之意。陶渊明归园田居,随手一笔“悠然见南山”,情在无求之中;王摩诘居辋川之侧,写“清泉石上流”,情在不争之境。李义山“春蚕到死丝方尽”,痴情如缕,缠绵成绳;李煜登楼眺江,发出“一江春水向东流”,绝望浸骨,情随国殇而流。是以古人情从心起,文因情动,未尝有伪饰之意,未尝有强为之词。然真情亦非纵恣之谓,必经涵泳、沉潜、裁制,而后其度乃成;若徒任其奔溃,则血可为灾,而非生机。

今人多倒因果,未历离乱,妄言沧桑;未遭丧乱,而强抒哀思。是以诗文充斥“情癌”,似情而实伪,似哀而实饰,如恶性之瘤,蚕食性灵。非谓想象不可入情,乃谓想象亦须有所凭据;无所凭者,不过辞幻而已。

真情有三境:一者至痛,痛极而言,不胜哀鸣,字字渗血,屈原《怀沙》是也;二者至淡,淡极则忘,辞近无言而情深不测,如靖节采菊东篱,忘言见道;三者至狂,狂极则裂,言若裂帛,情若喷泉,李太白《将进酒》之纵情,正其象也。然伪情亦有三病:一曰饰痛,以“断肠”“血泪”堆叠字面,如殡仪妆容,浓而失真;二曰造淡,仿“禅意”“闲云”之貌,实无清心,若假山假水之景;三曰装狂,狂呼“颠覆”“炸裂”,实似醉汉砸瓶,喧而不切。

情真则象自活。子美“感时花溅泪”,非写花也,乃山河破碎之象;稼轩“醉里挑灯看剑”,非写剑也,乃壮志未酬之骨。象能动人,必得真情为血;辞能通神,必得真意为魂。若今人好写“量子相思”“黑洞离愁”,不过键盘罗列,术语嫁接,不通志情,不由心发,其文如拼贴之图,浮华而不立。纵处虚境,亦可生情;然其情必能反噬其身、移其行止,而后可谓真;若徒娱目悦耳,则未生而先腐。

文者当如母鹰哺雏,必呕情血而后育健羽。曹雪芹自言“字字看来皆是血”,非夸张也。情未至焚心灼肺,宁搁笔观云,不可妄动辞章以制文字垃圾。孔子删《诗》存三百篇,皆真情所铸,词中有骨,句中有神;今网络日生伪诗千万,情若冷灰,辞似尘屑,此非文明之盛,实为文道之危、情魂之殇也。然焚心在其所感,裁制在其所书;感可极,而书不可溢。

是故,文以志为本,象为形,骨为干,而情为血脉流通之所赖。志无情不动,象无情不活,辞无情不响。文若无情,虽千言万句,不及一叹之感人;文若有情,纵片言只语,亦可穿心动魄。情真而后象得其魂,志得其脉,辞得其势。清象之道,虽由志启,而不离情;虽托象显,而由情为骨血之源。情当极于体验,而抑于表达;体验贵真,表达贵节,此二者相须而不相害。学者当思:起笔之前,心有几分真意;落笔之后,辞有几分自鸣。

赞曰:

志火情血,象骨同热;真痛蚀骨,伪泪锈铁。

南山悠然,春江崩雪;一字饮血,万古不灭。

          

尊本篇

夫文者,道之所显,志之所托,情之所流,象之所铸,骨之所挺,而终归于一人之诚心与立身也。是以欲成其文,必先立其人;人未立,则志易浮游,象易虚设,骨易空悬,情易矫饰。立人之道,首在知本,知本而后知尊。尊者,非傍古人以求高,非竖异论以博奇,乃自知其浅深,明己之方位,复知人之厚薄,通古今之脉络也。然立人之说,非以一律绳天下;其旨在正其趋向,不在尽黜其门径。

观今之为文者,或挟古人之名以自重,其辞虽巧,未解孤忠如屈子行吟;其句虽工,难识恸怀若子美乾坤。或标奇说以激世求新,高谈李杜而未味《秋兴》之沉郁,妄议庄周而未参《齐物》之玄同。此等所为,譬犹饰龙章而失其威仪,摹虎形而丧其神骏,虽具形骸,精魄已亏。

引古者,贵在通其神而非袭其迹。得一字之神髓,胜于千言之皮相;通一志之渊薮,足以贯全文之生气。若徒采章摘句,不究其人、不察其世、不体其心,是犹缀碎金于败瓦,笼烟霞于朽株,光华徒炫,根基实虚。昔韩昌黎倡古文,引孟轲、扬子云,非袭其辞,乃振其道,以己志续绝响;太史公述往事,思来者,血泪铸《史记》,非剽语堆砌者所能梦见其万一。是知通古者,非为古所压,乃以古为鉴;不失敬畏,而后可言继承。

复有浅尝之辈,好作惊人之语。或轻诋古人以示高明,或故发怪论以骇流俗,自矜“独见超古”。然其言也,或不知所宗,其弃也,或不知所由。昔王弼注《易》,探赜索隐,不离圣贤常理之藩篱;刘知几论史,博通经籍,方有《史通》卓然之立论。孔门高弟,于《春秋》犹存敬畏;班马巨擘,论得失必慎权衡。今人或未窥堂奥之一隅,便舞斤斧于廊庙;未见全豹之斑纹,辄断云霞之五彩,识见之促狭,岂不可叹?夫批判之道,在求真而不在求异;能立其据而后破其说,斯为正论,否则不过哗众取宠耳。

尊古非匍匐仰息,批史非涂脂饰垢。欲真尊之,必先自尊;欲传之久,必先自立。若己无卓然之志魄、明澈之识见、深厚之涵泳,而欲遽攀巨人肩项,不过借粉墨以遮颜,内蕴之空枵,终难掩矣。曹子建云“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诚哉斯言!今人若未历寒窗之积久,未览世事之沧桑,便轻言自树,岂非南辕北辙?然自尊者,非自满也;其外持谦恭,其内守定见,敬而不屈,谦而不降,斯其正也。

故曰:欲铸雄文,当先砺其人。人之立,其要在诚;诚之至,乃能融通古今之志,吐纳天地之气。文为志象情骨之熔铸,熔铸必经真火;真火者,非浮华之焰,乃生命之灼灼赤诚也。学者当敬辞如敬鼎彝,尊人亦贵尊己心。辞不由衷,借古何益?言不载道,奇诡何凭?是以勿为古人之傀儡,勿作时风之舆隶,唯秉一念精诚,方期历久弥新。诚之验,不在自陈,而在久行;不在一言之烈,而在通篇之稳;观其反复而不移,久远而不坠,则其心可知矣。

愿为文者扪心自问:所托之志,果堪托付否?所论之人,果能洞悉否?若此篇虚浮于志象,匮竭于情骨,纵遍引百家珠玉,终成纸上空花;若胸中蓄得真意,笔底流注性灵,虽片语只言,亦能动心魄而垂久远。至于世之众言,各有其位;随其才分而发其声,亦未尝尽废,但立言者自当别立其准耳。

赞曰:

辞根于诚,象孕乎心。志贵独造,骨自嶙峋。

尊古在神,立己乃真。精诚所注,光景常新。

  

灵本篇

灵者,文之所本,情之所托,志之所动而神之所归也。非灵不动辞,非真不成象;灵不附体,文为枯骨。是故为文者,志以为干,象以为形,辞以为声,灵以为魂。无魂之文,虽彩绘千章,不过行尸一具;有灵之句,纵简淡一语,亦足穿纸透骨。

古人之言,发乎性情,不饰其情而情自远,不设其象而象自生。子美“感时花溅泪”,非为花也,为国殇也;牧之“铜雀春深锁二乔”,非为宫殿之丽,乃感骨肉之灭。又如陶靖节见落英而思玄晏,元微之过香山而动旧游,皆由心而生象,由象而回魂。其所以能动人心者,不在巧饰,而在不期然而然。然此不期,非不经苦功而至;积思反复,磨砺既久,乃有一念忽明,如星火破夜,此灵之所现也。

昔王右丞之诗号为“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画者,象也;诗者,情也;二者交融,须有神游物外之灵识方可臻之。非有此灵,则“空山不见人”不过一山之实影,“坐看云起时”不成一念之顿悟。灵非玄虚,乃极真实之感应,如庖丁解牛,目无全牛;如庄周梦蝶,不知其化。解牛之妙,积年乃得;梦蝶之化,平生所蕴。是知灵非骤生,实由久养而一发。

灵不可造作,不可勉强;犹如太虚中风,竹林间响,非吾力所为,而吾心自应之。是以灵出于静,孕于诚,非躁非妄。今人好以“抒情”自命,动辄“悲春伤秋”,然未亲风露,未尝别离,不过拾古人断句以涂饰己心。或曰托物寄志,实则无志可寄;或曰含蓄有致,实则空洞无神。夫所谓静者,非必绝声屏息,乃心不逐声而走、不随物而迁;处喧而能守,临繁而不乱,斯亦静之一境也。

譬如冬日无雪而强题“孤鸿”,夏夜无风而硬写“秋灯”,是以辞代心,以影掩真,失灵之病也。良工不为己强,必待物来;良士不为句设,必因情动。灵之发也,如泉之涌、如电之至,不可拘、不可信。然泉必有所蓄,电必有所积;无其蓄积,而望其忽至,妄也。

世人往往不察,以词为饰,以象为技,忘其所以然,而守其所以然者。或大谈“意象系统”,罗列烟霞鹤影之属,然不知“香草美人”出自屈子忧世之志;“白云黄鹤”之喻,根于故人万里之思。是故能动人者,未必章句之工,乃真灵在焉。灵之所至,有浅有深,有明有幽;浅者亦可动一时,深者乃能贯千载,其本则一,其力不同耳。

灵不可赝作。赝者,虽貌似情深,实则气浮;虽辞巧而章整,终难久存。正如《庄子》所讥之“以水济水,以火攻火”,徒为空劳,不得其神。灵之所至,若落叶入池、孤星映雪,无声而动人,无迹而深远。纵不解其义,而为之感者在焉。

若夫无灵之文,如对景强愁、临风作态,虽有五色之缛,终为一灰;若能灵动而辞成,则纵白纸三行,亦胜雕章万卷。灵者通天人,贯古今,不可求之于技,而必得之于心。心定则灵生,志真则灵感;心既定而后可理其章法,灵既发而后可裁其辞采,二者相须而不相夺。心躁则句空,志伪则象死。

故知文之极致,不在绮丽,不在巧思,而在灵会神契。灵会则气通,神契则文生。昔欧阳永叔号“六一居士”,其书卷不过数架,而文自不朽;林和靖梅妻鹤子,不语人间,而一联“疏影横斜水清浅”,至今不散。盖情真、志洁、心定、灵动也。

故曰:以情写文,不可饰也;以物载志,不可借也。灵出乎志,而感于象;象托于辞,而归于情。情不真,则灵不动;灵不动,则文无魂。此文所以不可托空辞以自欺,不可挟虚象以售巧。愿后学铭之于心。

赞曰:

灵本乎心,不饰不强。象由真出,志自中翔。

风来叶动,水静波扬。一念通神,千古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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