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所有:邱老文斋 地址:郑州市金水区丰庆路正商世纪港湾
2008-2025 中网(zw78.com)All rights reserved 京ICP备09031998号
骈赋欣赏36
毛泽东赋
一八九三,天下奇观,星移北斗,日启南天。韶山踊跃,千峰浩宇,浏阳起波,百丈悬。回首华夏,多少风流成历史,凝眸英杰,一身胆魄撼尘寰。气贯长空,敢碎千年旧枷锁,情播圣火,欲开九州新纪元。
岳麓豪迈,爱晚亭醉,橘子洲头,湘江水阔,洞庭飞雪,千般爱化作一师评论。赤县情怀,天下文墨,万里河山,粪土敢将万户侯,胸中平马列,脚下履平川。擎高北极火,映红南湖船。
八七会议,扬子江潮头掀天浪,九月暴动,枪杆子里出政权。长沙城外,三乡秋水惊天阙,罗霄山前,一面红旗举。赣南真理应天炽,星火燃川原,三军转战苦,万里渡险关。
长征路上,心凝众志,遵义城头率航船。四渡赤水,几戏老蒋,两番会师,又聚陕甘,共谋大业。洞火明宇,同怀赤胆,心灯满园。
抗战烽火,寇火燃华胄,砥柱挽狂澜。志刚雄文烈,血热意志顽。矛盾论,实践论,一心聚力驱虎豹,游击战,持久战,众志成城灭豺狼。共产党伟,八路军强,根据地阔,堡垒户坚,艰苦备至,卓越空前,八年能胜利,一柱可擎天。
重庆谈判,大义诏天下,只身赴和谈。一曲沁园雪,青史留巨篇。探心捧日月,挥手定河山。
三大战役,蒋军百万一夜没,五星旗艳,神州举国万民欢。无奈火又起,唇亡齿必寒,北京悬胆,赤鸭绿,歼美肩,保和平,悍尊严,血肉长城肩并肩。国需固,民需安,创伤医治岂可耽。
建设新中国,要建设,要发展,十大关系立宏篇。穿激流过险滩,天下重担一身兼。两弹横空日,一心熬宇寰,书法万民奉,诗章百世虔。三分誉千古,风华灿九天。
尾声,普天谈信仰,几人入圣坛,开怀纵四海,化墨吐千川。纵使东坡在,也难对宇宣。难忘却八十三载,探索救国为民人生路,犹记得五十七春,融铸开天辟地事业篇。黄河奋万马,奔腾卷巨澜,长城固,万家灯火化开源。新中国,千秋伟业凭谁写?东方红,一曲新歌永世传!
人性十三章赋
夫人者,禀天地灵,兼鸟兽性与邦国责。鼠之黠,非偷营,乃避祸求生之智;牛之钝,非愚顽,乃负重行远之诚。虎啸非妄怒,是护群之威;兔眠非怯懦,是藏锋之柔。
龙之腾,非矜傲,领众前行谓之责;蛇之蟠,非退缩,审时度势谓之明。马奔千里,非独骋,载道传薪;羊聚群伦,非盲从,和光同尘。猴之跳脱,藏世路崎岖;犬之忠诚,显情义厚重。鸡司晨,守时如契;猪酣睡,知止若箴。
昔管鲍分金,利则相让,是利他有节;杜甫叹"翻手作云覆手雨"②,斥薄情寡义,是善恶有辨。今之人,或困物欲失本真,或溺虚名忘初心。故曰:度者,平衡之枢。利己不损人,如星不掩月;利他不害己,似水不覆舟。十二属相外,第十三相在心——守度则安,失衡则乱。
莲花赋一
莲者,净友也。时维蕤宾,序属朱阳。田田翠叶,浮绿盘于清漪;皎皎素华,濯琼姿于碧浪。其叶翻风若青鸾振羽,其葩映日疑洛女凌光。
观夫粉晕流霞,素绡凝雪,丹心炽焰。叠瓣参差,承天工之巧琢;檀蕊璀璨,夺羲驭之晶芒。香沁太虚,驱溽暑之郁浊;韵涵澹泊,涤尘襟之烦伤。
昔茂叔著说,称其「淤出无染,涟濯弥贞」。盖灵根自守,虽陷淖泥犹抱玉;清格天成,纵临烟雨愈含章。
若夫佛国标圣,七宝池中开妙相:慈航趺坐,宝座承房;妙谛传灯,杨枝洒香。一茎通觉路,千叶证慈航。
今临芳沼,但见参差莲影摇碎玉于澄波,澹荡风光写空明于云乡。其净也堪砺冰心,其直也可师劲篁。
懿欤!处浊持清,居喧守寂。使万顷心田常开不谢之蕊,九冥性海永耀无尘之光。莲德昭昭,百世其扬!
莲花赋二
岁次蕤宾,时维朱夏。波涵太液,风动横塘。菡萏初妍,琼珠未泫;濯清漪而呈秀,浥灏露以流芳。裾曳六铢之薄,佩摇九畹之香。中通外直,抱君子之贞干;香远韵清,涵仙娥之素妆。
溯夫娲皇炼石,青莲补天章;哪吒折藕为身,玉节化灵芳。宓妃解佩,采绿房于江渚;仙姥持华,餐金液于云乡。慈航趺坐,七宝池中莲承房;妙善垂慈,五浊界里露滋芳。玄门演教,托净植而示真常。
若夫鹿苑谈经,迦维诞圣光。步涌金莲,影摇梵宇;八功德水涵虚,四色妙华吐香。佛坐莲台,法演华严之藏;僧持贝叶,偈传般若之章。出淤不染,在涅愈彰。一茎通三昧,千叶证圆常。花开见佛,心即莲乡。
至若濂溪说爱,独标君子之堂;茂叔移情,自许濯缨之场。朝霞染颊,似西子捧心照水;夜月凝脂,类素娥临镜梳妆。风前舞袂,恍湘灵瑟冷;雨后垂珠,疑鲛客珠凉。并蒂则喻鸾俦,同心乃比棠棣芳。
稽诸青莲咏"清水",天然去饰;玉溪赋"卷舒",自在含真。诚斋妙笔,写接天之碧,映日之新。托物言志,借景传神。九畹遗馨,长留缃素;三生慧业,永耀文津。
懿欤!净植亭亭,岂逐浪浮沉?灵根皎皎,虽处浊抱贞心。愿守太璞于尘乡,养冲和于市林。使浊泾独清,涅缁不侵。则心田万亩,自开不谢之华;性海千寻,长耀无尘之阴。
守心赋
风送莺啼,越短墙而轻飏;眉凝锋锐,拒浮尘以孤光。团扇徐摇,掩莞尔之微哂;繁花纵艳,吝寸晷之徜徉。
念彼初心有属,旧意难忘。额上星霜,是岁月之深契;心头磐石,非流光可改常。虽逢桃李争辉,千般秾丽;不改檐前寄傲,一缕清芳。
观夫世路纷华,迷朱眩紫;此心坚守,历久弥彰。如兰生谷,不因无人而不芳;似玉藏璞,岂为蒙尘而失质。莺声纵巧,难乱耳根之静;花影虽繁,不扰方寸之详。
嗟乎!摇扇非为驱暑,盖遮俗目之窥;驻念岂因怀旧,实葆本真之粹。寸光不掷于浮艳,是知所轻重;一缕长萦于檐楹,乃守其终始。故能披霜雪而志愈坚,对芳菲而心自止。所谓“纵外界千般诱惑,我自守一隅清欢”,斯之谓也。
天然丽质赋
原夫美之极者,生于自然;质之清者,得于天授。非脂粉之增华,岂铅华之可凑?鬓边一缕幽芬,暗度春风;眉际三分淡影,自含新秀。眸如秋水涵虚,不借晴光;靥若朝霞映雪,何须朱镂?此盖造化钟灵,故使俗工难复。
若夫对镜调朱,临妆傅粉。虽增色于一时,终失真于本真。岂若烟笼翠羽,自蕴清华;月照冰肌,空明玉润。笑涡浅浅,生百媚而无痕;眉黛轻轻,远春山而含晕。所以谢女惭其姝,夷光逊其韵。
至如桃李无言,下成蹊径;芙蕖出水,不染淤泥。待锦云为饰,何须腻雨作衣?盖神工之独运,非人力所能为。故东施效颦,翻失其态;素娥临镜,愈显清辉。此天然之难学,诚大巧若拙时。
观其气夺兰荪,韵超琼玖。映日而愈鲜,临风而香透。谢浮华于俗眼,独抱幽贞;寄淡泊于冰心,自持芳守。乃知至美难摹,真机在偶。愿葆此以终身,永得天然之厚。
云态赋
夫云者,天地之容,阴阳之使也。聚则横遮千里,散则轻笼一丘;兴则吞山掩日,灭则逝水浮鸥。观其变幻,如见造化之炉;察其形态,似窥鬼神之巧。
当夫长天万里,初染苍黄。或如巨龙奋鬣,蜿蜒之势难量;或若神蛟摆尾,起伏之姿未央。露缀其表,疑青鳞之带雨;日穿其背,恍赤甲之腾骧。时而昂首,欲上冲于霄汉;时而俯首,似下隐于大荒。乍如战阵,旌旗猎猎;忽若川流,波涛茫茫。玉马嘶风而欲去,琼麟振羽以将翔。一瞬之间,态生百种;俄尔之际,象出千章。
若夫阴阳交济,聚散无常。朝则披霞为衣,暮则裁月作裳。遇风则奔,如万马之驰原隰;逢雨则敛,若群仙之返穹苍。无墨痕之勾勒,而画意天成;非丹青之点染,而风姿自彰
噫!此云之妙,不在画工之笔,而在造化之炉。聚散由乎自然,枯荣系乎阴阳。观其千姿百态,知天地之广大;感其瞬息万变,悟世事之沧桑。虽无定形,而气象万千;虽无恒态,而妙趣无穷。诚哉斯言:阴阳炉冶,自成文章。
瓜刻赋
青瑶抱璞,蕴天地之精;玉瓤藏珍,凝阴阳之粹。当盛夏之初临,正繁荫之叠翠,巧匠操刀,运斤成风,启绿皮之素裹,呈晶肉之华滋。
观其雕镂之妙:或裁云为裳,仿巫山之绰约;或镂月作靥,拟广寒之婵娟。腕转时,香魂暗结,凝作绛雪千层;刀落处,玉貌轻显,映出寒光一线。眉峰微蹙,似带园花晨露;口角微扬,犹含蒂下秋霜。纤毫毕现,若洛神出水,肌理莹然;神态宛然,如姮娥临凡,风姿绰约。
至若味入唇齿,甘芳溢颊,涤暑气于胸中,留清韵于齿畔。虽雕饰之华美,转瞬或随暑消;然真味之醇浓,历久犹绕心曲。盖浮华易逝,如朝露之晞;至味长存,若松风之永。斯瓜也,以自然之质,承人工之巧,融形美与味甘于一体,合刹那与悠长于一瞬,斯亦造物之奇,匠心之妙也
缘会离合赋
观夫风摇败叶,穿牖牖以添愁;露缀疏桐,湿睫睫而凝怅。掌纹错杂,歧路隐于微茫;名字依稀,凉痕留于晓幌。似萍梗之偶逢,如云岚之乍往。
缅彼檐铃骤响,因骤雨以相撩;驿使轻分,逐飘风而各飏。曾同望于星天,竟殊途于旦爽。握手传温,期融冻浦之冰;牵襟话别,忽隔横江之浪。
至若信笺渐旧,墨色半湮;岁月频移,痕踪欲泯。唯刻骨之思,无待题签而印;入髓之情,每于静夜而振。叩心门之轻响,非关梦寐;萦肺腑之微音,岂系晨昏。
盖缘聚缘散,如潮之起落有期;情深情浅,若月之盈亏难准。不必怨飘蓬,何须嗟转轸。悟此中消息,自安素分而已。
惜别赋
岁华流转,若逝水之无还;节序推移,似飘云之难驻。朔气横空,卷霜林而叶下;寒风掠野,驱远岫以烟浮。
君辞客舍,扬鞭赴东南之驿;我倚长亭,凝睇对西北之秋。路入苍烟,渐失征轮之影;目穷远树,空萦别绪之幽。
望里烟波,迷断天涯之路;心中思绪,牵萦故旧之俦。一城风景,分张于眉睫两端;千里关河,隔绝于襟怀百忧。
今宵月色,仍临分手之途;此夜清辉,各照相思之楼。人隔山川,徒有梦魂之往;情牵岁月,空添感慨之稠。
追光七排二十一韵
西崦渐沉霞蔚蔚,东篱初敛影迢迢。群贤拾得斑斓迹,众手收来璀璨韶。
俯似农夫寻穗粒,仰如星使拾琼瑶。田畴散落千金屑,襟袖珍藏五色绡。
暮霭催归人踯躅,余晖恋岫意飘飖。俄而夜色漫田野,倏尔灯痕隐九霄。
暗里斑斑犹灼灼,幽中点点自昭昭。肌肤内蓄丹砂火,骨髓中藏日月昭。
岂惧浓阴遮远瞩,终凭微焰照清宵。千星坠体光难泯,万炬烧心气不凋。
敢向幽冥争炳耀,肯同腐草共飘萧。初惊鬓角凝霜雪,再叹眉端刻浪潮。
旧梦依稀萦赤日,新痕错落织红绡。焚身未改金刚性,炙骨犹存铁石骄。
笑对浮云舒复卷,闲看飞鸟去还朝。深衷自抱丹炉暖,素愿长随玉烛调。
笑对浮云舒复卷,闲看飞鸟去还朝。深衷自抱丹炉暖,素愿长随玉烛调。
曾向苍溟追晓色,亦临绝顶沐晴燎。双肩负得羲和辔,两足随开混沌杓。
汗渍凝成珠错落,血痕化作锦飘飖。焚膏继晷情何极,饮露餐霞意未遥。
纵使形骸同槁木,犹留精魄贯晴霄。
赞宝贝秀发三十三韵
银河倾泻绕云旌,素练垂空映月明。细绾青丝凝玉露,轻梳乌瀑落瑶瑛。
柔垂似雾笼娇面,散卷如风拂画楹。弱柳牵丝添雅韵,春泉漱石动清声。
千丝叠浪摇星影,万缕流光映水泓。绾作灵蛇盘凤髻,散成霁雪覆云英。
香随晓雾沾罗袖,影带晴光入画行。雅态常携兰气远,清辉每伴月华生。
轻垂蝉翼藏幽梦,缓绾龙绡隐丽情。瀑卷寒潭浮碎玉,丝缠晓树拂流莺。
柔辉漫洒三分韵,妙态徐生百态呈。风掠芳丛添秀色,露凝云鬓显晶莹。
飘飖似带仙娥至,袅娜疑从阆苑行。绾髻犹存松鹤韵,披肩尽展水云情。
银丝若雪凝秋意,乌发如潭映晚晴。雅态能教花失色,清姿可使月藏明。
香生翠雾笼娇靥,影落春溪动锦横。叠浪轻摇添逸韵,柔丝漫卷惹诗评。
云堆两鬓含情远,雾绕千丝带梦萦。半绾青螺添妩媚,全舒素练见娉盈。
柔辉暗度朱栏外,淑景徐移绮阁晴。每共晨风梳雅态,常随夜月展冰清。
香飘曲径迷蜂蝶,影拂雕窗醉凤笙。瀑泻银河倾玉宇,丝缠碧树绕蓬瀛。
雅姿恍若烟中柳,妙态犹如水上蘅。绾就云鬟邀皓月,散开锦缎映繁英。
柔丝漫卷千山秀,雅韵轻扬万壑荣。每共烟霞添逸致,常同水月寄幽情。
香凝晓露滋兰草,影落春潭映画楹。叠雪堆云呈雅态,飞丝散缕见澄泓。
风摇翠幕藏娇靥,雾绕青丝隐玉筝。雅韵自生花失色,清辉常伴月含情。
丝缠晓雾添诗趣,瀑卷晴光入画城。
刘文敏烈士颂
刘文敏(1908—1942),阳城府底人氏,吾乡党先辈也。丁丑(1937)卢沟变起,即奋身抗敌,屡挫不挠。壬午(1942)二月,县立抗日政府,授四区助理;是秋,摄区长事。十一月廿九夜,汉奸构祸,日伪合围谭村,尽掠四区芹村之粮、潭村民领之廪、并公储衣物,缚文敏等区吏十余人、乡民二十余众系狱。囹圄之中,虽遭酷刑,辞色不屈。同袍百计营救未遂。腊月初八,贼计穷,缚至东河滩害之。烈士铁骨,天地动容。乙酉(1945),抗日政府改其故里曰"文敏村",乡校亦更"文敏"之名。壮哉!捐躯护众,刚烈如斯,丹心永照汗青。
巍巍太行,荡荡濩泽;英魂不泯,浩气长存。文敏之名,若丰碑屹立析城,镌烽火之峥嵘,昭日月之丹忱。其生既短,其志愈弘;捐躯赴义,碧血化虹。一曲慷慨之歌,响彻云霄;千秋凛然之风,励我后昆!
昔者李氏幼子,生于驾龄寒门。家徒四壁,藜藿难充;父困饥羸,鬻子求生。六岁稚童,承姓于府底刘氏;一介孤贫,砺志于乱世蒿蓬。少年负薪,尝尽煤窑之苦;弱冠挥镐,忍睹矿主之凶。暗井噬骨,未折其脊;浊世欺心,反铸其锋!
及至卢沟变起,山河破碎;文敏奋袂,首倡抗旌。奔走矿工之间,呼号救国;纵横太岳之野,集结群英。牺盟树帜,工救燎原;赤心入党,五县扬名。尔其任四区之长,肩黎庶之望:运粮秣于敌后,袭寇垒于宵分;护乡亲于虎口,毁贼路于险程。
然汉奸构祸,豺狼围村;壮士陷囹,铁骨铮铮!怒斥倭寇,甘代同袍之缚;笑对酷刑,岂泄寸缕之机?血染东河,魂归厚土;卅三青春,永耀汗青。悲夫!父老衔哀,万民剐奸以雪恨;山河易姓,一村冠誉以铭贞。
今观府泽故地,烽烟已逝,禾黍盈畴;然烈士英魂,犹化星斗,照我征程。忆往昔,枪林弹雨,血肉筑长城;看今朝,盛世如歌,初心不可轻。愿以斯文为祭,告慰英灵:红色基因,薪火相传;复兴伟业,吾辈必成!
蔬食而遨游者说
岁在乙巳,吾年届古稀矣。览镜自顾,发如雪,目渐昏,昔日鞍马驰骋之气,消磨殆尽。偶翻南华之篇,见“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蔬食而遨游,迅若不系之舟”,忽有省悟,拍案而起,如寐者得寤也。
忆少壮时,负宗君之志,投笔从戎,欲与壮士争高下,思向边陲立奇功。晨兴夜寐,不敢稍怠,谓“少不勤,老必悔”。尝涉惊涛,履危岩,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虽有微名,终如负薪行坂,喘息难休。智者谓吾“劳形而苦心”,吾弗听也,以为丈夫当如是。
直至不惑之年,犹怀斩旗拔塞之心,如蛮牛被燎,狂躁奔突而不知变。闻谤则眦裂,见誉则心扬,每遇歧路,宁凿山而不绕径;偶逢逆浪,必挂帆而不抛锚。时人劝以“刚则易折”,吾则斥为“懦夫之语”,谓“丈夫当披荆斩棘,岂甘折节”。于是晨筹夜划,指画天下,肩承千钧而不肯稍卸,足陷泥淖而犹自奋蹄。及烟尘落定,回首视之:案头策论积如丘,麾下功业空似影。非但名不副实,更兼形骸日衰,目涩如蒙尘。夜枕常为忧思搅,昼食多被焦虑妨。方知蛮牛之火,焚人者少,灼己者多;一味之冲,破障者稀,伤骨者众。劳力于驰求,终究竹篮打水,徒留一身疲惫耳。
及乎花甲,齿牙摇落,筋骨懈弛,方知巧者之劳,劳于形而困于名;智者之忧,忧于思而缚于谋。譬如匠人雕玉,殚精竭虑,成则为名所驱,败则为过所累,终其身不得脱。
今弃尘事,归园田。晨撷园蔬,暮饮清泉,不求粱肉之味,不慕锦绣之华。出则策杖行丘壑间,观云舒云卷,听鸟啼虫鸣;入则掩扉读书,或与田父语桑麻。身无长物,心无挂碍,觉天地之宽,日月之徐。
或曰:“子老矣,无能也,故安于此。”吾笑曰:“非无能也,乃能弃也。弃其所争,得其所安;弃其所忧,得其所游。”夫舟之系于缆,则不能随波;人之系于欲,则不能适意。吾今如不系之舟,纵浪大化,何往而非适哉?
昔柳子厚谪永州,放情山水,作《永州八记》,谓“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当时不解,今乃知其味。蔬食者,非贫也,乃甘其真;遨游者,非放也,乃任其性。
噫!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巧智不如守拙,驰求不如自足。吾今悟此,虽晚,犹未为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