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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味年味(新疆克拉玛依市一中 张蝴蝶)
发布时间:2021/1/27  阅读次数:39  字体大小: 【】 【】【
  

品味年味(新疆克拉玛依市一中  张蝴蝶)

中国人看重农历新年,尤其“农人盼插田,娃娃盼过年”。在乡下,刚进入腊月,白雪如盖的原野上,袅袅的炊烟中,就有了浓浓的年味了。乡下的年味,是宰猪、腌肉,是垂在檐下的包谷辣椒,是储进粮缸足够一个腊月的吃食,是贴在窗上的剪花,是孩子的欢跳、农人脸上洋溢的憨笑。

较之乡下,城市的年味似乎来得迟些。童年的记忆中,年味是从母亲念叨“腊八腊八,冻掉下巴”的“腊八”开始的。一年中最冷的季节到了,也就年关将近了。母亲是旗人,生在辽宁大连普兰店乡下,后来进了“奉天”城,再后来,西迁乌鲁木齐。山一程,水一程,隔着漫长的丝绸古道,却乡音未改,并把过年的“说道”,从大东北的乡下四合院,带到大西北乌鲁木齐的楼宇中。那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我家位居今日明圆大门马路对面一幢鹅黄色外墙的俄式建筑中。与我家同居一层的,维、回、俄罗斯族各一家,另一家来自甘肃。五户人家,二十来口,浓缩为我们这座民族杂居的边陲之城的缩影。在那里,我们这个多口之家开始了乌鲁木齐的故事,也是在那里,我家度过了西迁乌市的第一个新年。维、回、俄罗斯族是不过阴历年的,却从我家营造出的气氛中,闻出了年的味道。

喝了腊八粥,母亲今天包“黏豆包”,明天蒸“驴打滚”,后天炸“油果子”,直到传统的“小年儿”——腊月二十三。那天,母亲架锅,用椒盐炒瓜子、炒花生,意在“祭灶”。过了小年儿,大年即在。某日晨起,母亲围了花圃般的围裙,站在灶边,一边炸鱼,一边照顾蒸锅里的方馒头,然后“哐哐哐”,大动静地剁大白菜,然后摊鸡蛋饼,然后拌陷子、和面。一切准备停当,母亲招呼我们,跟她一起儿捏包进钱币的“光边饺子”,我便知道,是年三十儿了,除夕到了。

烹、炸、蒸、烤交织在一起的香气溢出厨房,顺着门缝,飘进了邻家。维族的、回族的、俄罗斯族的阿姨、叔叔循着香气,聚来厨房,看我母亲脸上浮着一层油腻的红晕愉快地忙碌,于是,声言也要过年,并欲试身手,挽袖操刀,厨房中又蒸腾起炸馓子、煮粉汤、烤面点的味道,于是,原本不过年的异族伙伴,也有了大年三十儿“过把瘾”的幸运。

浓烈的琥珀色染尽冬日西天的时刻,母亲将“五件器皿”、“五碗干饭”、“两摞馒头”、“两块猪肉方子”、“两条过油鲤鱼”、“两摞方豆腐”一一摆上餐桌,我们几个小的早已垂涎不已,蹭过去就下手。母亲神情肃穆地伸筷子挡住,说按家乡过年的讲究,这都是些祭祀祖宗的供品。图吉祥,先让祖宗吃才是。又说,虽说离老家隔着十万八千里,可祖宗的习俗不能破了。

儿时思维中的“祖宗”,是神、是灵、是魂,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影子。看父亲和母亲垂首合目,虔诚并念念有词地与祖宗对话、奠酒、敬食,孩子们不由暗暗发笑。可为了大口朵颐这餐年夜饭,为了年夜饭之后,结伙出去放鞭炮,只有强忍着笑,等待着。关于祖宗,关于祭祖习俗,就在那个年代,走进我的记忆之中,并在成长中,用心智渐渐解读了其中的民俗化的含义,从而更多地知晓了年关时节,名目繁多的祭祀方式。

“接神”,是年初一的要事。说是请来神,保佑一年财源滚滚,生计顺畅,因此,无论神来还是不来,父亲和母亲照例起在临晨,拽起睡得懵懵懂懂的孩子们,供饺子,敞门开窗,恭候神的驾到。虽然不懂接神的意义,可神在童年孩子的心目中却是诡秘的,不可得罪的,于是,眼睛都乖乖地随父母的手势游走,把无影无形的神,接进家门。

接了神,父亲和母亲双腿并拢,安坐床边,接受孩子们匍匐跪拜,然后,满脸堆笑地将崭新的“1元”票,给了期待压岁钱期待了整整一年的儿女。那是父母最为隆重,也是孩子们最为兴奋的一刻。刚把压岁钱捏在手心,拜年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拜年也是有说道的。年初一,是儿子携妻女拜父母;年初二,是女儿携姑爷拜岳父岳母;年初三,则是亲戚邻里互拜。那时,我家的孩子尚未长大成人,祖辈都被丢在祖籍乡里,传统的拜年层次,也就不那么经纬分明了。大年初一上门拜年的,也就不会有远亲,而绝对是近邻了。

果然,是八九个邻家孩子前前后后,探头探脑露出小脸蛋,争先恐后高喊:新年好!稚嫩的童音,唧唧喳喳,犹如报春的鸟鸣。那个年代,没什么好吃食,母亲将两块糖、三把瓜子,一一塞进他们的小口袋,便把孩子们的心装得满满的了。

孩子们一拨一拨走了,到楼中其他邻家拜年去了,把时间留给了一拨一拨的长辈。听到踢踏步声,不等敲门声起,母亲便拉开屋门。男人抱拳,互贺新年之禧;女人手手相拉,相道新年吉祥。大家进屋落座,捏几颗瓜子,含块糖在嘴里,唠几句平实顾不上唠的嗑,相同的话题,拜年的絮叨,却显得格外体己。

午后,拜年的敲门声稍稍稀落了些,母亲赶紧整理了衣着,去“回拜”邻里。这是母亲的礼数。她说:拜年带进屋的,是喜气儿。不能且等人家把一年的喜气带到咱家,咱也得把过年的“光鲜”给人家带点过去。她带着我,从一楼,到三楼,单元外,走得近些的,一家一家去送光鲜。同样含块糖在嘴里,同样嗑几粒瓜子,唠些体己的嗑,邻里之情中,便浸染了浓浓的年的味道。有些文化现象是隐形的,它的产生和流传,并无文字载体,却悄然无声,快速地越过民族界限,鲜活地延伸、深化着。如今想来,我家居住的楼层中,营造的是年的味道,实则却在无声中传播着一种有趣的不同民族的节庆文化。此后,这种传播在古尔班节,在圣诞节等节日中进化、交融、互易、发展,为新疆的多民族文化的升华,增添着浓郁绚丽的色彩并蔚成方圆,在民风中回荡。

那时,城市的年假仅是匆匆忙忙的三天,但,我家要到“破五”那天,撒了父亲用锡纸叠的“银元宝”,吃了母亲包的光边饺子,年的程式才算告一段落。但,年的味道依然浓酽得化迟迟不得消散。年前购置的年货,还在慢慢地吃,年间没顾上走动的邻里,还在继续拜访,直到正月十五,闹过元宵。

我们这代人,小时侯,“年”的味道是母亲灯下千针万线赶缝的新衣,是发辫儿上多彩的头绳儿,是期待中炸响的鞭炮声,是平时难见,“年三十儿”堆满餐桌的鸡鸭鱼肉,是捏在手心攥出汗来的压岁钱,是哥哥赠予的一枚小小风车,是牵着父亲温暖的大手,去友好商场低矮的书店,买几本向往已久的连环画……时间淘洗,往事渐渐褪色,却是年味难忘。只是,物质极大丰富,让如今的年味中,少了从腊月忙活到正月地蒸、炸、卤、腌。除尘扫秽,也只是卸下窗帘,脱下被套,丢进洗衣机中,搅搅了事。其实,没必要忙活。单位发了上等粳米、鲁花牌清油。兜里揣了银子,一趟购物中心,一趟超市,冻饺子、冻元宵、卤制品、瓜子、花生、巧克力……只怕想不到,不怕买不到,啥啥都拎回来了。还忙活啥?那忙,便是瞎忙。瞎忙,也就忙得失去了意义;网络信息化,简化了拜年程序,贺卡不花分文,网上随意寄发;朋友乃至上下级之间,打个电话、发个短信了表问候,浓缩了智慧和友情,浓浓的年味中,融进了时代气息。

如今,大都子女独生,无论是男是女,平日能守伴老人的,不多。而年关将近时,无论多少要事在身,也得放下;无论位居贵贱,无论身居何处,都追着年的脚步,归心似箭中酝酿着一种年味;无论贫寒抑或富有,家家户户必备一餐或简单,或奢侈的年夜饭,儿孙围聚老人身边,推杯问盏,浓浓的亲情中,融进了年味;大年初一,儿女携妻挽夫,回家给二老拜年,即便不匍匐磕头,只要听到孩子奶声奶的“恭喜发财,红包拿来”,老人也是数百成千地往小衣兜里塞银子;即将从年三十儿延续到正月十五的振聋发聩的鞭炮声响,楼前楼后地毯般的鞭炮屑子,也铺陈着浓得冒烟的喜气呢。

都说,如今的城市,年味已被现代化“异化”了,此话多有些“年之不年”的落寂的意味。可细细品来,守岁、祭祖、拜年、压岁钱……诸如此类,谁能说不包含着民俗中的五味杂陈,蕴涵着丰富而经得起咀嚼和回味。虽说少了些繁文缛节,却依然上有古老龙脉的积淀悠长,下有民间的根系交错,充溢着喜气、众归的中华民族和睦,和谐的味道。

无论如何,家家户户除尘扫秽,商家抓住机遇,将琳琅满目的商品布上货架;街头商贩更不会坐失商机,扬着粗砺的大手,扯长了喉咙朗声叫卖;购货的市民,肩背手提,将拥挤的街道挤得更细,为氤氲着年味的空气中,增添了更加浓郁的过年的气氛。细细品味,那正是城市的空气中浓郁起的“送兔归月,喜迎龙舞”的过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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