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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亲(汝南县教育局 齐云轲)
发布时间:2019/8/30  阅读次数:562  字体大小: 【】 【】【
  

爱与亲(汝南县教育局   齐云轲)  

大姑父双臂抱着个装满衣物的旧化肥袋子,脑袋的一侧紧紧顶着车窗的一侧,嘴里叼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歪坐在座位的最里面。从他那浮肿的眼眶中透露出他的疲惫,一脸的愁云和紧锁的眉头又传达出他内心的忧苦。旁边的其他人,大多是结伴而行,有的是两口子,有的是亲友,有的是长辈带着几个后辈,在一起有说有笑,倒也不显得路途多远,行程多难,坐车多孤单。那时断时续的说笑声似一根根钢针刺进大姑父的内心深处,他努力不去听,转过头透过车窗向外望,但那可恶的声音还老是萦绕在他的耳畔,挑战他的听觉极限。他有点恼了,使劲一拉车窗,一股寒风趁虚而入,大家“啊”了一声,不约而同地把惊诧的目光投向这个原本被他们忽视的大叔身上。不知谁还骂了一声:“哪个神经病开的?”大姑父听此,一跃而起,将化肥袋子摔在座位上,怒问:“俺开的,咋了?”

众人见此,面面相觑,没人吭声。大姑父扫视一圈,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坐下。因为他看到了旁边坐着几个农村姑娘,不由得又想起了与她们年纪相仿的自己的闺女叶叶。叶叶16岁上高中,由于基础差,成绩不太理想,又看到爸爸在外收破烂,妈妈在家种菜,供应她和弟弟上学很不容易,于是在高一上了一学期后,过完春节就和同学一道去了广州打工。两年后有人提亲,在亲友的鼓动下,她勉强同意了与街上的一个同学马力的亲事。定亲后,她仍旧到广州打工,马力则在街上跟着他父亲杀猪卖肉。十八九岁的叶叶亭亭玉立,白皙俊俏,特别是她的话音中有一种特别吸引人的磁性,所以在工厂里招来了许多男孩子的目光。他们有的主动给她发短信,有的给她买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有的直接电话相约。虽然有时见到自己心仪的男孩子她也动心过,可一想自己已经许了人,也只好相见恨晚,不予理睬。众人见此,对她的热情也逐渐减退。去年7月份,厂里来了个小伙子,戴着眼镜,谈吐文雅,身材魁梧,使不少女孩子为之倾心,叶叶见到他心里也是热乎乎的。有一次下夜班,叶叶晚走一步,出来碰见他了,他笑着迎上来,叶叶的心里却像揣着个小兔子,忙低下头。他关心地问:“叶叶,你晚出来会儿,有什么事吗?”“没有,俺没事。”叶叶停下脚步,稍稍抬头,见他一脸的笑意,心里既紧张又兴奋,也不太自然地笑了笑。“我送送你吧?”他笑着问,“现在大家都走远了,往女寝楼去的那条路偏僻,人少。”“好!”叶叶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又问:“人家比你大叫你小高,我咋称呼你呢?”“家里人叫我文轩,你也这么叫我吧,前提是你不介意的话。”“好,文轩!”

两个人就一起向前走去。走到一小摊前,文轩买了两瓶饮料,给叶叶一瓶,叶叶一看瓶子上的“妙恋”俩字,脸一下子红了,幸亏这时天还没有明透,不用担心他会看见,但心里却早涌起了一股甜滋滋的暖流。看看文轩,再想想又憨又横的马力,简直是天壤之别,相差十万八千里。她清楚地记得有一回,英语老师抽马力到讲台上听写单词,他竟一个单词也不会写,甚至连“yes”也直接写成了“是”,引起哄堂大笑。见此,他指着一个笑声最响亮的同学骂道:“再笑老子宰了你个丸子,杀你跟杀猪一样一样的!”虽被老师当场批评教育了一顿,可他还是一脸的不服。家里人之所以同意他们的亲事,除了马家财大气粗外,主要还考虑到马力的姑父在县里是财政局长,姨夫在市里是政协副主席,有权有势。说实话,光看马力,除了力气大,霸道,整个一街痞子货色外,一无是处。大姑父想得远,叶叶的弟弟现在初中上学,成绩非常好,想将来大学毕业了靠马家的关系,考公务员时关照一下,谋个公职应该没啥难的。何况把叶叶嫁到马家,吃穿不愁,比嫁个村里打工小子强多了。马力虽横,可也有好处,至少没人敢欺负嘛。

他们走着说着,不觉间已到女寝楼下,两人相视,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只好彼此干笑笑,掩饰一下尴尬。最后还是叶叶先发话:“我上去了,谢谢!”“客气了,叶叶!你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你也是,再见!”叶叶笑着摆摆手,向楼上奔去。当她快到楼梯口时,他突然又喊住了她:“叶叶!”叶叶忙回头,问:“还有事吗?”“你真漂亮!真可爱!真好!”文轩有些激动地大声喊道。叶叶见此,羞涩地笑了,文轩也笑了。正在这时,从楼里抛出一片片笑声:

——叶叶,你真漂亮!

——真可爱!

——真好啊!

见此,叶叶忙迅速地转身跑上楼去。

到第二天下班后,他又送她。第三天,第四天...年轻人恋爱就像小孩子偷糖吃,上了瘾似的。终有一天,文轩手捧鲜花跪在了她面前,也跪在了工友们的目前,请求叶叶接受他的爱,也请二百多工友作证,这辈子他只对她一个人好,绝不负心,否则天打雷劈。大家忙鼓掌叫好。叶叶的同学梅子劝她:“还不快接受,这么好的白马王子哪里找?再迟疑,小心别人抢了去!”于是,叶叶既羞涩又高兴地接受了鲜花,举到鼻间,一股诱人的清香甜碎了她那纯洁如水的少女之心,也将已定的亲事抛到了太平洋里。

此后,俩人正式公开交往,不久便都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了对方。农历十一月份,叶叶感到自己的身子有些不适,让医生号脉,说是有喜了,吓了一跳。俩人又心存侥幸地去做检查,结果依旧。二人不知如何是好,忙去找文轩的姑姑、姑父来商议。他们却说好办。结婚不就行了吗?叶叶为难了:家里的亲事还没退呢?文轩握紧叶叶的手说:“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永远在一起!”“嗯。”叶叶点点头。姑姑说:“家里的亲好退,顶多多花些钱呗!花多少,我们给,绝不让你父母花一分钱。”“对!”文轩说,“我就是卖血,也不花咱爸妈一分钱,他们挣钱不容易,还要供应咱弟上学,难啊!”听此,叶叶感动的泪湿双眼。

到了腊月,打工者都陆续返乡了。到小年前后,见别人的闺女都回来了,唯独不见叶叶,大姑与大姑父坐不住了,忙打电话问她啥时候回来。叶叶却今天许明天,明天许后天,不说个具体日子。眼看到了除夕,叶叶却说厂里加班,春节后再回去。大年初七,大姑又打电话问,叶叶又推拖到元宵节后。大姑父听此,上前夺过大姑手中的手机,怒问:“你个死妮子到底咋了?今儿许今儿,明儿许明儿,一下子许到过了年,又许到十五。十五人家又都去了,你还回来干啥?是不是出啥事了?你老实交代,敢哄半个字,非打断你的狗腿不中!”无奈之下,叶叶只好把与文轩的事告诉父亲,只是对怀孕之事只字不提。大姑父不听则已,一听登时火冒三丈,大骂一声:“你个没脸皮的货,快给我爬回来!”举起手机摔在了地上......

当天,大姑父把二姑夫、三姑夫、四姑父以及二姑、三姑、四姑,还有他的几个兄弟请来,把事情明说,让大家商议个解决办法。几个姑姑又一个接一个地给叶叶通电话,劝她回来,见逼得紧了,叶叶只好把怀孕之事和盘托出。大姑听此,大叫一声,瘫坐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开了。大姑父正与大家商议办法,听此一跃而起,直跺脚,指着大姑骂道:“你还嫌人丢的不够?快爬起来,别在这恶心我了!”众人见此,也只好好言相劝,把大姑架起来,坐到板凳上。

二姑夫说:“干脆咱去几个人把她弄回来去个球!”

三姑夫问:“她要硬是不回来呢?把她绑回来吗?”

四姑父说:“我看还是好言相劝,她要是愿意回来谁也拦不住,不愿回来谁去都白搭,绑人更犯法。她现在虚岁二十,成年人了,有权利选择自己的配偶,追求自己的幸福。恋爱自由,婚姻自主嘛!以前为她订婚,她嫌马力赖,我就说这婚姻大事干系甚大,决不可勉强孩子。大哥你不听,看麻烦出来了吧!”

大姑父听此,有些不快地问:“依你看咋办?”“实在不行,与叶叶讲清楚:她若真愿意与那个江西娃好,以后无论贫富,她不能怨咱,因为是她自己的选择。至于马家的彩礼,江西娃掏,全当是他为叶叶下的礼。”“不中!”大姑父怒道,“别管咋着她也得回来,我丢不起这个人!”“是你的一点脸皮重要,还是闺女的幸福重要?他马家有啥好,不就是有几个当官的亲戚吗?成天天吆五喝六,目中无人,一个人拜把子——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要我说,散媒妥了,他们敢动粗,我在派出所里能坐视不理?我可不怕他啥局长主席的,脚正还怕鞋歪?”“不怕?”大姑父笑道,“现在这年头上边没人谁提拔你?咱老百姓要想有出头之日,就得寻靠山,朝中有人好做官。我可不想叫我儿子再修地球打牛腿了;再说,马力这孩子是泼皮些,可终究还年轻,有些事可以慢慢教嘛!”“哼!”四姑父冷笑一声,“现在的人事考试在个别地方是存在些不公平现象,但那不是主流,也不会长远。”“好了!”大姑父不耐烦了,“你倒是长远得很,副所长一干就是十年,在全国怕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上头要有人,少说也该混个副局长当当了吧!”“你——”四姑父见他揭了自己的短,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叶叶的事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不信我的,有你们后悔的!”

大姑父决定明天亲自去广州一趟,便打了电话叫闺女到时去接。

  

他一夜没合眼,次日凌晨三点就到镇上,坐上了南下的客车。

大姑父在车上点了烟,看烟圈袅袅而升,缓缓而散,不由得又发愁起来:叶叶要真死活不回来,咋办?强逼,肯定不行。那只有先把她哄回来,到家一切都好办了。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从背后袭来,他忙回头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正捂着鼻子咳嗽。他赶紧一边掐灭烟,一边道歉:“对不住了,老乡!”“没啥,没啥!”

到站时,他携着化肥袋子下来,左顾右盼竟不见闺女来接,心里恨道:“这死妮子当真躲着我啊!这可咋办?抓住非揍她一顿不中!”“爸!”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抬头一看,正是叶叶,大着肚子,旁边站着个男的,不用说肯定是江西娃,也笑着喊“爸”。他生气地说:“谁是耙?我还犁子哩!”“爸爸真幽默!”文轩笑着去接他的化肥袋子。“磨个屁!俺又不是豆子!你一边去,劳驾不起!”他把文轩推到一边。叶叶忙解释:“俺老家称呼父亲不是叫爸爸,而是叫大。”“哦,我错了!大,请您原谅我,大!”文轩赶紧认错。大姑父见此烦了:“大个啥,谁是你大?”一路上,他骂骂咧咧,没给他俩好脸,但他们都用笑脸回答他。

到文轩姑姑家,见一桌还算丰盛的酒菜早已备好,主人家格外好客,哥哥长哥哥短叫个不停,叶叶文轩又大个不停。大姑父心想:你们让俺闺女怀了孕,受那么多的苦,欠俺的太多了,不能便宜你们,加上这两日基本上没有吃什么东西。转念又一想:吃饱了才有力气带闺女走。于是,他也就心安理得地不再客气,大吃海喝起来。他们见此很是高兴,忙一边劝酒,一边夹菜。大姑父吃了个酒足饭饱后,竟对着大家笑了起来,大家不明就里,也只好陪着笑。可他笑着笑着突然间不笑了,脸一下子凝结成石雕像,犹如那反复无常的鬼天气:一会儿晴朗的万里无云,一会儿又乌云密布,使人不由得纳罕。只见他捏着鼻子擤了鼻涕,将细条状的鼻涕拽起老高,然后“啪”一声摔到地上,缓缓抬脚,把擤鼻涕的大拇指和食指在鞋帮上抹抹,“唉”了一声,便又笑了起来,大家也只好陪着笑。文轩姑父赶忙上前敬烟,他接住一棵插进嘴里,文轩姑父便打着火机点烟。他抽了一口,吐出一股烟雾,清清嗓子正色说:“现在谈正事好吧!”“好!”“我这次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带俺闺女回家!”“大!”叶叶喊了一声。“我知道你的肚子大了!”大姑父怒斥道,“你生怕人忘了是吧?你可为我争脸了,好闺女!”“大!”文轩也喊了一声。“噫嘻!”大姑父直咧嘴,“她肚子大是你的好成绩,我会忘了?一对二愣子!”

“哈——”文轩姑姑笑了起来,对叶叶、文轩说:“你们还不谢谢父亲,他同意你们的亲事了!”“啥?”大姑父大惊。文轩姑姑解释说:“你刚刚不是说他们是一对吗?那就成全他们吧!”“屁!”大姑父骂道,“今儿就是说破大天来,俺爷俩也必须走,咱好聚好散,俺也不追究你欺负俺闺女了,彼此留个好印象......”“大!你要这样,那你就自己走吧,反正我不走。我已经大了,我的事我做主,谁也别想逼我,否则大不了法院里见!”叶叶郑重地说。”你个死妮子咋说出恁气人的话来!人家马力哪一点赖了,要人有人,要样有样,要钱有钱,你嫁过去保准跟电视里的少奶奶一样,吃穿不愁,花钱无忧。再说,咱都与人家成亲家了,你还想咋着?”“别管你咋说,我就是不走,你又能咋着?”叶叶坚定地说。“你——”大姑父指着叶叶怒吼,立刻成了关公脸,他脱了鞋就要打叶叶,文轩“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求道:“大,你要打就打我吧,她肚子里有你的外孙啊!”“放屁!”大姑父大吼,“谁是你大?你大还没有出世呢?外孙?屁!”文轩姑姑、姑父见此,忙上前劝,将大姑父劝坐下:“有话好说,要是彩礼的事咱好说。要不这样,马家给多少,我们双倍,咋样?”一听“双倍”,加上孩子都有了,谁知人家马家还要不要叶叶,再看文轩,确实比马力强得多;可一想自己儿子的前途,他又坚定了信念:无论如何也得让儿子出人头地,结束自家八代贫农的传统,吃上皇粮,哪怕彩礼倒贴也心甘。可又一想:看样子硬带她走是不可能了,这地方人生地不熟,有了啥事也不好办,还是回河南老家后再作计较。见叶叶哭了,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因为叶叶从小就不哭,她总说哭是懦弱的表现,没出息。记得有一年夏天,晚上全家在庭院里纳凉,突然间一条长虫爬到了竹席上,弟弟吓哭了,她却指着弟弟说:“胆小鬼,哭啥?别在这丢人了,看我的!”只见她抽一根竹竿,把长虫挑到箩筐里,然后挑着箩筐放到院外粪池边,关上门。当时她才十岁啊!这一晃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叶叶已经成人,难道变懦弱学会哭了?他闭上了双眼,不忍见自己的孩子哭,可哭声却没有放过他,还是不断地灌进他的耳朵里。

文轩的姑姑、姑父还在劝说,甚至近乎于哀求了:“哥啊,孩子都这样了,还有啥想不开的?咱当大人的不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过上好日子吗?婚姻大事,如果勉强孩子,造成终身遗憾,孩子不幸福咱心里就舒坦了?俺这个侄子与叶叶是真心好,我敢保证叶叶以后不会受委屈,一定能过上好日子。求求哥哥,成全孩子,也成全自己吧!”大姑父许久才睁开眼睛,说:“咱再好好商议一下吧!”说是商议,其实只有大姑父一个人在说,其他人不过是出对耳朵听,偶尔动动嘴也不过是“嗯”一声而已。最后决定:后天让叶叶、文轩与他一起回老家,把亲友们请来商议,要是大家都没有啥意见,就与马家散媒,费用文轩出,另外再出一份彩礼,算是与叶叶定亲。大家都赞成。叶叶心里明白:其实同意与否,只有她大一个人说的算,请亲友们来不过是她大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由此,她万分高兴。而大姑父心里却有另一个算盘:只要回到河南老家,啥事可就由不得你们了。文轩真的把大姑父当成了准岳父,当天硬是拉着他去逛街,到大商厦里买了些昂贵的名牌衣物,一声一个“大”把大姑父喊得是犹如芒刺在背。大姑父心想若真摊上恁好的女婿,也的确不错;可转念一想儿子后来的那件光耀门楣的大事,心一横:为了自家大业,付出啥代价都值得,何况自己这样做也是为了叶叶好,马家富得流油,嫁过去绝不会受穷。这样一想,他脸上开放出了绚丽的花朵,只是别人未能领会出这笑容背后蕴含的真正含义。

到了回家的日子,文轩姑姑、姑父亲自送他们,临行前还把一条大中华烟塞进了大姑父的化肥袋子,大姑父忙去掏出来退还,他们死活不让。见此,大姑父心中一阵酸楚,很不是滋味。在车上,文轩为大姑父擦鞋倒水,嘘寒问暖,很是亲热。见到他们幸福的样子,大姑父有些高兴,但更加不安,忧心忡忡。他突然间冒出个想法:干脆把文轩在途中甩了,让叶叶流产,回去脸上还好看些。于是到武汉转车时,他告诉文轩说晕车想吃橘子,文轩高兴地说:“大,我去买!”便跑了。他见此便拉着叶叶往车上奔,叶叶说:“等他回来啊!”“等个屁啊!”大姑父大喊一声,化肥袋子一扔,双手来拖叶叶,见此叶叶全明白了,情急之下大喊:“救命啊!”俩公安见此,忙上去摁住了大姑父,硬是押到了车站派出所。大姑父连连叫苦,见叶叶和文轩提着一嘟噜橘子赶到,没办法,只好老实交代了,羞得垂下了头。公安见此,只好批评教育了他一顿,又给放了。回到车上,大姑父老实了许多,脸上毫无表情,任凭文轩再怎么套近乎,就是硬着脖子不说话。车到街上,大姑父终于开口了:“你们去吧!”便坐在了地上。他俩见此,也只好先回去了。

  

等在家中的亲友见他俩回来,竟无人责骂,原因是文轩的自然条件比那五大三粗的马力强百倍,难怪叶叶会不要马力。只有大姑怒不可遏地指着叶叶骂道:“你个死妮子还回来干啥?咋不死外边啊!”骂着抽起半截竹竿便要打下去。说时迟那时快,文轩忙奔到叶叶身前挨了一下,跪在地上,分明叫了声:“妈!”众人忙上前夺下大姑手中的竹竿,大姑又哭开了:“俺的命咋就恁苦哩!亲娘啊,俺可该咋活啊!”文轩移跪到大姑面前,求道:“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生气就打我吧!我是真心跟叶叶好,我保证一生好好对她,让她过上好日子。求求您就成全我们吧,妈!”说完便磕起了响头。叶叶也早已跪下,泣求:“俺妈,俺俩真心相爱,你就别再生气,成全我们吧!”说着也磕起了头。

正在这时,“咚”的一声,过道门被撞开,摩托车上跳下了肥壮的马力,众人大惊失色。马力指着地上的文轩问:“你就是那个奸夫吧!”文轩这才抬眼看这一脸怒气的壮汉,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拳击倒在地,昏沉中又被人踢打起来,从头到脚也不知挨了多少,只感到眼前发黑,全身剧痛,可马力的叫骂确是听得仔细:“勾引我的女人,揍不扁你个乖乖,我就不是个男人,奶奶个熊!”叶叶上前去拉马力,马力却打得更有劲了。一怒之下,叶叶搧了他一巴掌,他惊大了双眼:“为了这个熊小子,你竟打我?”“你凭啥该打他?”“就凭你是我女人!”“一没典礼二没领证,谁是你女人?你算哪沟里的癞蛤蟆卵子,竟敢跑到俺家里打人,滚!”

“叶叶!”马力却大喊一声跪在了叶叶面前哭起来,“俺就喜欢你,喜欢好几年了!你跟我过吧,我绝不嫌弃你,肚子里的孩子你愿打就打,不愿打就生下来,俺叫他随我的姓,叫我爸爸,中不?我啥都不图,只图你嫁给俺,俺保证这辈子不让你受苦,我杀猪卖肉,你经营咱的超市,家你来当,俺啥都听你的,咋样?求你了,叶叶!俺要说半句瞎话,叫老天爷把我劈成十八瓣!”见此,大家都傻了眼,叶叶的泪水又流了出来,轻声对马力说:“你今天的话我很感动,以前是我误解你了。你很好,可咱不合适,真的!你还是另寻(河南新蔡方言中读xin,阳平)个好的吧,我不值得你去爱,真的!”“是不是因为这个兔孙娃子?”马力嗷了一声,跃起,从腰间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我宰了他!”众人哪拦得住,二姑夫忙扶起文轩说:“你快跑吧!”“我不走,死也不走!”“快走!他是个活信球,啥事干不出来?咱的事,你要信我,快走!”叶叶哭着喊劝。“只要你在这,我一定会回来的!”文轩见此,边往外跑边回头噙着泪呼喊。“一定要等我——”叶叶哭喊着瘫坐到地上。

看着文轩慌慌张张而又十分留恋地越去越远,大姑父叹了口气,进了院子。

接下来几天,每天都有亲友来劝叶叶想开些,说马力人好,又不嫌弃你,跟着他过才会幸福。但无论大家如何劝说,叶叶都低头不语,有时还冷笑几声。大姑父高兴的是马家对叶叶怀孕之事并不嫌弃,只是要求把孩子打掉。见大家劝不动,他硬是把叶叶拉到卫生院,开始叶叶大哭大叫,他怒下一拳,叶叶昏过去。当叶叶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后,却再也哭不出来了。也许是想开了,也许是麻痹了,也许是泪水已经流尽,哀极反而不哀了吧。马力一天到晚陪着她,谁劝也不走,找一本笑话书为叶叶读,可读了几天,叶叶依旧面若冰霜。马力急了,跪在床下求道:“叶叶,你咋了?我知道你生气,可你这事是俺大与你大俩老头商量好的,我知道时你已经到这屋了。我发誓这绝非我的意思,俺想做的是让你开心的事,这事你肯定不高兴,我会干吗?”叶叶闭上了双眼。她知道打掉的孩子快六个月了,该成人形了。可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却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甚至连自己的人身自由都失去了。她是多么渴望能在不久的将来,与别人一样,一家三口幸福地到公园玩,到广场上放风筝,到商店里为孩子挑选学习用品啊!可这所有的一切美梦都已经被残酷的现实击个粉碎!生活啊生活!你为何老是这么把人折磨?她身心受着深厉的折磨,每天还要“接待”一拨又一拨由亲友们组成的说客,苦痛煎熬使她心力交瘁,伤心欲绝,确实连死的心都有了。

而此时远在广州的文轩也是度日如年,茶不思来饭不想,唯有两条泪河长。他为自己的软弱而懊悔,恨自己当初不该回来,就是死在她面前,也比这强啊!每日里只到曾和她去过的地方,可追忆的甜美更使他断肠。忽一日接到她的电话,他又惊又喜,得知孩子没了,他一边抹泪一边劝她保重。当叶叶说她一定想办法冲出囚笼前去与他相会时,他感动的忘却了悲痛。叶叶告诉他,她近来死的心都有,但想到他,又决心好好活下去,劝他一定要保重,等待破镜重圆那一天。最后说她的手机早被她大摔碎了,这是趁她妈去做饭,自己躲到厕所里偷用她大的手机打的,要挂了,千万别打回,有机会她打给他。

此后,叶叶开始主动吃饭,对马力也不冷待了。大家都很高兴,认为她“醒”了。马家人见此,想尽快让她过门,正合大姑父的意。日子定在了农历二月二十。叶叶、马力一起上街,颇像一对情侣。只是每当马力要亲她时,她总拒绝:“结婚后还少了你的?”马力也不勉强。按照习俗,结婚前双方要到县城再买次东西。叶叶说二月初八去,马力没二话。这天早晨七点半,俩人笑眯眯地牵手在街上等公交车。到新蔡县城后,光顾了蔡州商城、百家福超市等地方,给叶叶买了上千元的衣物。见马力憨笑的样子,叶叶心里很不好受,便不顾马力的强烈反对,硬是用自己的三百块钱为马力买了套西装。马力很感动,说:“叶叶你真好!以后我要是对你不好,那我就不是人了!”听此,叶叶又笑了,但极不自然。中午12点,叶叶说想上厕所,还说车站里的不收费。到之后,叶叶先去,回来对马力说:“把手机给我,别像上回将手机再掉便池里了。”“对!还是你想的周到!”马力忙交出手机,向厕所奔去。

当马力大便回来,见买的衣物都堆在厕所门口,却不见了叶叶。他纳闷:这大中午,能去哪?便掂着衣物四处喊寻,可哪里还有她的影子?找了大半天,想起了打电话,才忆起手机在叶叶手里,忙到话吧去拨打自己的手机,却是“暂无法接通”。他大叫一声:“坏了!”不甘心地又找了大半天,几乎把个小县城找了个遍,才回去,奔到大姑父家哭起来了。见此,大姑父傻了眼,瘫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去找四姑父。四姑父闻讯便训斥起来:“我就说会有今天,咋着?来了吧!年轻人自由恋爱,有啥不对?你为了点儿见不得人的私心,把叶叶害成这样,还想把她追回来,她受的罪还不够吗?凭啥派公安去追?她追求幸福自由,犯了啥罪?再说,这都几点了,人早该到千里之外了......

正在这时,大姑父的手机响了一下,他忙解锁看信息:“大,我是叶叶。你别生气,更别追,我们到湖南了。马家的彩礼钱我们会尽快给你寄回去,双倍的。三年五载后,等你气消了,我们会回去看你们的。暂不要来找,你找不到的。我不恨你,真的,你永远是我的好父亲。对不住了,你和俺妈多多保重!”

大姑父见此,大吼一声:“叶叶——”又将手机摔在了地上,随后一把涕泪也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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