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诗词荟萃 > 骈赋欣赏 > 详细内容
骈赋欣赏64
发布时间:2026/2/16  阅读次数:12  字体大小: 【】 【】【


骈赋欣赏64

春回赋

岁序更新,斗柄指寅。玄冥收凛,青阳布煦。于是天衢开泰,地络舒和。东风拂槛,似解连环之扣;淑气盈襟,如披织锦之袍。

观夫阳和初渡,万象昭苏。冰澌涣而鱼陟,土膏润而草萌。南浦波澄,鸭掌划开碧玉;北枝蕊破,莺喉啼碎琉璃。柳眼初窥,怯怯乎含烟欲语;梅腮半褪,依依兮带露犹颦。远岫浮青,渐褪苍龙之甲;平芜染绿,新铺翡翠之茵。

至若物候相催,生机竞发。蛰户初开,雷车隐隐过瑶阙;芹泥渐软,燕剪翩翩掠画梁。蝶试新衣,粉翅沾桃坞之雨;蜂寻故识,金须探杏林之霞。芍药抽簪,暗结相思之扣;海棠傅粉,偷匀未嫁之妆。溪涨三篙,漫浸蒹葭之趾;苔生一夜,悄侵石笋之腰。

若乃人间春事,倍觉暄妍。陌上青旗,招饮社翁之酒;桥边红袖,笑扑绣户之香。童子擎鸢,丝线遥牵云魄;村姑采蕨,竹篮斜插曦光。耒耜初鸣,破冻土而翻乌壤;箨冠已制,遮新阳以事蚕桑。野老扶筇,看云时忘归径;骚人擘笺,得句先祭奚囊。

嗟乎!四时代谢,春实为仁。天地以生生为德,草木以欣欣见心。观夫一阳来复,万类骈阗。岂独感荣枯之易序,实可悟造化之深仁。愿裁北斗为杓,舀取韶光永驻;更截东君之辔,长留淑景无边。春既归来,莫负流莺之劝;花堪折取,且听杜宇之催。

  

春赋

若夫元化潜移,东君司宪。斗柄回寅,羲和御辇。雪泮灵沼之澌,霞披阆风之巘。于是蛰户初开,冰绡乍剪。启鸿蒙之生气,万象维新;销大块之寒姿,百昌如衍。

原夫春之德也,承乾秉阳。其象在震,其色为苍。布仁风于橐籥,施惠雨于坛场。《豳风》陈稼穑之仪,《月令》辨莳秧之章。七十二候环周,玄鸟司分;三百六旬迭代,青帝执纲。此乃天时之序,造化之常也。

至若春之迹也,披图可访。渭北枯荣,淮南早晚。庾岭梅残,潇湘竹长。谢客池塘,生萋萋之碧草;陶公篱落,舒漠漠之青桑。王孙陌上,茵茵接千里之翠;思妇楼头,袅袅垂三月之杨。此实地理之殊,物候之广也。

观夫春之俗也,古礼弥彰。天子迎气于东郊,青衣荐璧;野老祭韭于南亩,绿酒盈觞。上巳浮卵,禊饮流杯之曲;清明插柳,魂招炊黍之香。秋千影里,恍见汉宫飞燕;纸鸢弦上,如闻秦栈鸣鸧。斯皆人事之应,节物之彰也。

若乃春之思也,文心郁怅。屈子餐英,宋生悲旷。兰亭觞咏,感修短于形骸;南浦舟车,怅分携于陌巷。少陵忧国,花溅泪时;樊川慨今,雨飘幡处。乃至白傅江头,浔阳夜奏琵琶;樊南烛下,锦瑟晨迷蝶魍。莫非性情所钟,哀乐之贶也?

复有春之艺也,六法呈祥。摩诘雪蕉,破四时之界域;徽宗瑞鹤,寓五德于穹苍。范宽溪山,隐樵径于寒林;黄筌翎羽,藏杀机于娇吭。至若吴门四家,烟江兮米芾;扬州八怪,破格兮清湘。丹青所托,皆春魂之荡漾也。

春之味也,何止壶觞?蒌蒿芦芽,配河豚之玉脍;青梅绿蚁,封琥珀之云浆。唐宫赐酺,传金茎之露酪;宋巷卖饧,吹麦陇之饴糖。张翰莼丝,牵秋风而犹早;陆郎橘袖,怀朔雪而先藏。斯皆鼎鼐之趣,齿颊之芳也。

春之变也,今古殊状。昔者牛衣犁雨,唯祈粟满千囷;今则钢桁栽云,竟使花迷八荒。温室兰蘅,四序浑忘甲子;基因桃李,三更可换霓裳。然则观星台古,仍仰羲和驭日;击壤谣新,犹歌帝力如忘。盖春髓在人,岂囿于寒温之降?

乱曰:大块噫气,其名为春。百代过客,皆寓此身。观天察类,君子攸勤。愿携赤松子,共醉武陵津。擷九畹之贞蕙,衣五色之朝云。使造化不私其秘,令古今长葆其真。彼苍者天,曷有极垠?

  

风向赋

夫风者,天地之呼吸,四时之喉舌也。

春风自东来,解冻催芽,其势柔如素手抚琴弦;朔风由北起,削岳成雕,其声烈似铁骑踏寒冰。

观夫松涛叠浪必循山势,雁字回时必倚云程,此乃造化有无形之轨,万物存默会之契也。

昔庄子谓“大块噫气”,其名风乎?宋玉辨“雄风雌风”,已察阶庭殿宇之殊途。更观诗骚典册:屈子“东风飘兮神灵雨”,太白“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但丁地狱篇中恶风永旋,雪莱西风颂里秋气长驱——噫!东西哲人皆见风非混沌,实含经纬;非徒大力,乃具玄枢。

然风非徒有意趣,亦存物理可徵。盖天倾重浊为高气压,地涌轻清成低气压,阴阳媾和乃生气流。

至若赤道受日盈而气升,两极逢岁寒而流坠,冷暖交汇,遂成信风之环;海陆异温,乃有季风之变。

昔张衡《浑仪注》言“天地驭气而动”,今科学谓科里奥利力——地轴斜旋,引北半球风右偏,催南半球气左旋。故东风非东来,实东南信风遇地转而北折;南风非南起,乃赤道暖流缘海陆而北迁。

昔人观旗旆而知顺逆,今以气象图标气压梯度;古谚“云往东一场空”者,实副热带高压之兆也。天地呼吸,自有律吕;八风旋转,岂无端倪?

至若人世之风,其象幽微而其力千钧。

楚王好细腰,宫娥皆束帛;齐桓崇紫衣,鄽肆尽染绡。古之《荀子》有言:“玉在山而草木润”,今之群氓效颦,岂非草木望玉而生耶?

然则季札观乐能辨兴衰,屈子行吟独濯沧浪——逆流者非为忤世,实乃心藏北斗,身寄孤航。

昔陶元亮弃印绶而采东篱,郑所南画无根而抱寒井,悲夫!此皆风中立骨,暗夜守燔之徒也。

今观世相,潮信纷沓。营销造“风口”,青年竞“人设”——众人皆言“风口处猪亦能飞”,鲜省“察风者智,逐浪者危”之古训。

于是创投圈争赌赛道,直播界竞效爆款;热搜榜前,万人齐刷相似之言;直播间里,众口同赞虚拟之颜。

然风口浪尖最是瞬息,昨日犹见共享单车金雨漫洒,今朝已观教培寒冬落叶萧疏。

心理学谓“从众效应”,庄子叹“囿于墟矣”;《乌合之众》描摹群体狂热,《韩非子》早言“宋人逐璞”之悲。当算法织就信息茧房,潮流化为无形桎梏,西哲萨特“他人即地狱”之叹,岂非惧风向湮没存在之深渊乎?阳明先生倡“心外无物”,实谓狂沙漫卷时,内心犹存定盘之针。

或问:何以处风?答曰:稚子辨风以纸鸢,渔翁察风以帆席,智者参风以心律。追风者未必识风,若蓬草离根,虽九万里仍属飘零;逆风者未必胜风,如精卫衔石,纵千载犹存悲慨。

唯顺势而知其律,借力而守其魂者,可谓得之——譬如稼轩“我见青山多妩媚”,东坡“一蓑烟雨任平生”,皆在浩浩天风中,自成方圆,各得其所。

嗟乎!八面来风,终将过耳;千年史册,不过数行。风无永向,人无常势。唯江上清风,山间明月,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亦吾心方向之终极锚点乎?

  

重庆火锅赋

巴渝形胜,两江环抱。山城巍巍,雾锁重楼。此地有物,名曰火锅,乃巴人饮食之精粹,亦为九州饕客之至爱。其形如鼎,其味如雷,其势如火,能融百味于一炉,可纳千鲜于方寸。

观夫火锅之制,匠心独运。铜锅为体,中开烟囱,名曰“太极”,取阴阳调和之意。锅底以牛油为基,佐以郫县豆瓣、汉源花椒、朝天海椒,更添姜蒜葱茆,经烈火熬煎,遂成“老油”,其色如赤金,其香透重关。汤沸之时,红浪翻涌,椒香四溢,辣气冲霄,闻之者垂涎,见之者动容。

至若入涮之物,琳琅满目。屠场鲜毛肚,七上八下,脆爽如春笋;九尺鹅肠,三提三放,弹韧似弓弦。黄喉剔透,如冰如玉;鸭血凝脂,似膏似肪。更有脑花绵软,肥肠糯香,郡肝脆嫩,耗儿鱼鲜甜。素菜之中,方竹笋清雅,贡菜爽利,苕粉滑糯,豆皮柔韧。一锅之内,荤素相宜,刚柔并济,阴阳互生。

其食法亦大有讲究。老饕持箸,如将用兵,讲究“火候”二字。毛肚涮之过久则老,鹅肠烫之不及则腥,脑花需文火慢煨,郡肝宜猛火急攻。蘸料之配,更见巧思。香油打底,蒜泥铺陈,蚝油提鲜,醋解油腻。更有嗜辣者,直取原汤,谓之“原汤化原食”,其勇可嘉,其味更烈。

火锅之妙,不仅在味,更在人情。三五知己,围炉而坐,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雾气蒸腾,模糊了眉眼,却拉近了心距。商贾于此谈生意,书生于此论文章,邻里于此话桑麻,游子于此慰乡愁。一锅红汤,可融冰霜,可化块垒,可慰风尘。

嗟乎!火锅之兴,非一日之功。始于明末,盛于晚清,传于当代,已历三百余载。其味之烈,如巴人之性,刚直不阿;其香之远,如山城之雾,弥漫不散。今观渝州街头,火锅店鳞次栉比,红灯笼高挂,香气盈巷。无论寒暑,不分昼夜,食客如云,络绎不绝。

此物非独饮食,实乃文化。巴渝儿女,以火为魂,以辣为胆,以锅为媒,将山川之险、江湖之气、市井之情,尽融于一锅红汤之中。食一口,知巴渝之味;品一锅,懂山城之魂。火锅之道,岂止于饮食耶?

  

看电视剧《太平年),写《五代十国之乱》骈赋

岁次丙午,序属霜秋。荧屏开卷,五代十国风云再起;光影泼墨,乱世兴亡血火重燃。余观剧有感,援笔为骈,以摹其魂。其辞曰:

夫天地翻覆,非一日之寒;山河板荡,实百年之积。朱温篡唐,启梁室之祚;存勖灭梁,续后唐之基。石敬瑭割燕云以称儿皇,刘知远据太原而号汉帝。郭威黄袍初加身,柴荣北伐半道崩。更兼契丹铁骑南窥,沙陀枭雄迭起。吴越钱镠保境,闽国王审知开疆;南唐李昪承祚,前蜀后蜀竞雄。此所谓“五代迭兴,十国并立”,九州裂帛,四海腾腥。

若夫荧屏叙事,机杼独运。以汴梁宫阙为轴,勾连南北;以商贾漕运为脉,贯通兴亡。市井说书人穿针引线,驿路烽火台照影传书。冯道历仕数朝,写尽官僚生存之智;景俭抱琴独守,摹出士人风骨之贞。花蕊夫人词冷蜀宫,韩熙载夜宴藏机心。至若匠人造火药,暗喻文明进阶;活字排经卷,象征思潮裂变。细节如绣,帧帧有典可循;虚构含理,处处无笔苟设。

观其视听造境,深得古韵。邙山血战,长镜头卷雪崩云;汴水夜渡,慢摇镜浮灯映血。龟兹乐混糅坊市谣,铁甲声穿插诵经呗。道具考据精严:鎏金银壶折射丝路辉光,胶泥活字排印时代裂痕。服饰纹样,胡风汉俗交杂;宫室布局,佛寺道观参差。正所谓:光影皆史,浓淡总宜;声色俱厉,悲怆自生。

嗟乎!治乱循环,岂独天命?荧屏照史,贵在摄魂。是剧也,以“太平年”为名,述乱离之世;用“五代十国”为骨,解转型之痛。让货币说话,驿路作证,使科技登台,匠人发声。旧史未载之潜流,镜头使之显影;教科书讳言之悖论,故事促之沉思。昔杜牧作《阿房宫赋》云:“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今观此剧,岂非令观者哀之鉴之,知文明如舟,逆水行而不进则退耶?

乱曰:

光影重构旧江山,五代风云卷幔看。莫道荧屏皆戏说,此中真意可参禅。

十国激荡文明脉,百工铺就现代澜。今人若解转型痛,应惜太平年复年。

  

盛世中华赋

粤若稽古,鸿蒙初判;华夏文明,光昭璀璨。

岁月迢遥,星霜屡换。观夫大地钟灵,山川焕烂。

物华天宝,俊采星驰。炎黄苗裔,齐心奋勉。

揽千载之风华,歌今朝之盛筵。

展宏图于宇内,扬浩气于霄汉。

同襄伟业,共谱新篇。

  

忆昔周制肇基,典章炳焕。秦汉开疆,雄图远拓。

丝路遥通,欧亚风传。魏晋风骨,唐宋华章。

技艺精工,发明卓著。文化昌明,泽被坤乾。

先民沥血,青史昭然。叹往昔之峥嵘,固金瓯之永全。

追思前贤,志在云天。

  

洎乎近世,风云谲诡。列强凭陵,家国蒙耻。

山河板荡,生民涂炭。然我华夏儿女,岂惧艰危。

振臂高呼,奋起扬威。驱除强寇,热血铸碑。

看今朝,四海清晏,九州雍熙。

科技腾飞,经济繁滋。国防巩固,傲立天涯。

  

今逢盛世,百业昌隆。神舟探宇,志贯苍穹。

蛟龙潜海,气贯长虹。高铁飞驰,畅达西东。

体育竞技,屡展雄风。一带一路,协和万邦。

惠泽寰球,彰显华章。赞吾国之鼎盛,展宏图而兴邦。

祈愿山河永固,祥瑞长驻中华。

  

丰碑赋

巍巍乎!立天地而不朽,历沧桑而弥坚。若夫丰碑者,非金非石之质,实乃精魂所铸,浩气所凝。昔大禹凿龙门而九鼎定,周公制礼乐而百代传,此皆无形之碑,矗于青史之巅。

其形也,或如泰山之磐石,负土戴天;其色也,或似寒潭之沉璧,含光韫彩。尝见残阳凝血处,有碑兀立如断剑,苔纹斑驳皆成篆,风雨磨洗愈见锋芒。此非匠石所能斫,盖英灵以骨为刃,以血为硎,自刻其志于苍冥。

至若碑文之道,不在鸾翔凤舞之笔。张骞杖节之痕,即西域万里之铭;班超投笔之决,实玉门千秋之刻。苏武持节,十九年雪窖作砚;岳飞报国,三十功名尘与土。此皆以生命为翰墨,书于乾坤之简。

今观寰宇,犹见新碑竞起。嫦娥袖染月尘,蛟龙鳞带海气,天问长啸破重霄,北斗列阵指八荒。此非铜铁之碑,乃民族脊梁所化,其基在民心之壤,其顶在星汉之间。

太史公曰:碑者,悲也,志其壮烈;碑者,背也,负其重托;碑者,北也,导其航程。方今巨碑如林,皆由热血浇铸,以信仰为碑额,以奋斗为碑阴。仰观俯察,何处非碑?何人非碑?

  

过年新赋

夫年者,何谓也?

岁之隙,时之缝,天地重启之门也。岁暮垂天,恍若古镜高悬,照尽尘寰行色;星霜荏苒,恰似长河赴海,终泊除夕之津。

昔《易》演“复”卦,“七日来复”见天心;今观节气轮回,三百日夜竟成奔。此岂非宇宙呼吸之瞬,文明自证自新之机?

然今世之年,复添新境。

乃见城乡浩荡之迁:都会岁空,广厦通明人迹渺,似巨鲸夜潜沧溟;邑镇春沸,街巷喧阗车马稠,如百川朝汇故渊。此非寻常归省,实乃一代人游走于钢铁丛林与乡土根脉之间,行其年度之身份涅槃。高铁织经纬,银翼划霄汉,共构当代“奔年”脉络;而方寸屏间,团圆宴早订,全家福云端——团聚之界,于无形中已重描。

噫!归去来兮,此身何寄?

春运潮涌,岂止血肉还乡?实为魂魄觅其原典。然典册今亦重纂:昔者手书春联烛影摇,今可千里传图,机械成朱纹;旧时祭祀必躬亲,今竟视频连线,隔海亦叩首。幸有老屋灯如豆,一碗羹汤温肺腑。此非口腹之欲,乃是存世之凭:任他荣辱翻覆,推门一声“回家了”,便许君卸落尘寰甲胄。

过年者,予飘蓬以形骸之归所,教倦客识故里苔痕。

然则旧符当换,新桃谁题?

扫尘之举,暗合《庄》生“澡雪”之旨。非独拂窗牖,实为涤心镜。贴联点朱,似以人文锦绣,抗岁月之荒芜。昔荆公吟“总把新桃换旧符”,今人指触屏间,电子祝语纷飞,红包如雨落群聊,贺岁视频溢圈友——其核仍为截时光之流、筑岁月之堰的千古痴愿,惟工具自狼毫换作智能端耳。

过年者,许众生一时之权柄,于时序罅隙间,宽恕昨日之我。

至若香烟袅袅,烛影摇红!

祭祖案前,时鲜罗列,岂真飨幽?实乃接通血脉坐标之仪轨。今此坐标更添数字之维:族谱可载云端,先容能修旧影;稚子未识曾祖面,却于平板轻划间,遍览其生平眉批。当幼孙伏拜,祖父额间沟壑展,恰似族谱年轮现。《礼》云“践其位,行其礼”,此“位”乃时间纵轴之结:俯身则见先祖背影,抬头即遇来者瞳眸——刹那三世同堂,方悟此身如舟,前有源,后有流。

过年者,令生者暂伫时光中流,前可揖古,后可渡今。

然流变之世,新象迭出:

一曰“虚拟共时”之新仪。阖家虽围坐,亦各持一屏;群内红包似霰,窗外明月如盘。斯谓“天涯共此时”,仪轨自物理叠聚,转向网络共享。

二曰“消费解构”之新年味。预制宴席风行,解主妇累世之劳;旅居度岁者众,南海饺香混涛声,雪岭窗花映冰魄。然俗仪既可网购,深情能否标价?此间悬问,颇堪沉吟。

三曰“社交重组”之新亲情。独子为轴,六亲环绕,浓情蜜意凝若琥珀;亦有“断亲”少年,择知己而守岁,自建“精神宗祠”。血亲未绝,然情感共同体,已允百花纷呈。

四曰“文化混搭”之新符号。汉服配潮履,庙会逐霓虹;春联书动漫,门神变潮玩。传统非化石,实为可采样、可混音之活态符码,古意因叛逆而重生。

五曰“全球漂泊”之新乡土。巴黎巷口闻《恭喜》,纽约楼头耀春红。春节已成文明之移动故乡,游子身处异邦,反更执意蒸年糕、教揖礼,以辨身份之徽。

六曰“永恒追问”之新哲思。当万物速朽、即刻可得的时代,何以仍守此漫长周期?

过年,或是吾族对“缓慢”的最后朝圣。我们以整岁丈量生命,抗数字时代之碎片,于算法掌控的日常中,夺回庄严的“自我叙事权”。

——是故年关非关,实为自新之甬道。岁岁奔赴者,岂止地理之乡?更是精神之原。然今日之“原”,已成流动之河、可塑之土、虚实交织之境。借此盛仪,拥抱久别至亲,实是拥抱时光里走散的自己;宽宥过往种种,因知天地本缺;笃信春风必度玉门,缘见祖辈曾于更寒处燃薪。终在祠堂烛火、炊烟柴香、乃至Wi-Fi微芒、越洋群讯之中,蓦然记取——吾辈何人,缘何出发。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照古时年。此夕千窗映屏光,万灶蒸云霞,岂非“代代无穷已”之当代显形?

吾辈所睹,或正是末一个地缘宗族春节,与首个数字认同春节,历史性的重叠时刻。

岁者,劫也,亦节也。渡此一劫,生此一节,便是族群在无尽时间长河中,为自身举行的、永恒而崭新的成年礼。

岁岁年年,于归途确认漂泊,在重复抵抗遗忘,从预制菜里品手作心,当弹幕掠过荧屏时共笑喧阗。此非单纯怀旧,实乃携血脉“源代码”,于时代编译器下不断升级,在时序断层处岁岁重启——那个名为“希望”的系统。

故《内经》有言:“春三月,此谓发陈。”非惟草木,人心亦然:扫除旧形式之窠臼,方得新时代之青枝。唯其扎根文化厚土,敢向虚拟苍穹舒展生机,乃称万象维新。

此过年真义,古今同契,四海皆然。

  

南园賦

岁在蛇年,时维孟冬。朔风鼓枻,湘江涌寒烟之浪;丹心破霜,骚客驰胜境之踪。屈原赋社八贤,怀景仰之诚,赴湘阴之约;访南园于高峰台畔,谒词宗于绿野林丛。斯园也,蔡公世平所筑,承屈子之文澜,续骚坛之雅韵,洵为当代文薮,千古书香栖所也。

初登览也,楼宇峥嵘,风骨轩昂。门楣题匾,“南园读书楼”五字;蔡公手泽,遒劲如苍松偃盖。楹柱悬联,元洛先生雅语。“园对青山,诗韵悠扬松韵里;楼开绿野,书声清亮鸟声中。”墨香融于松籁,雅韵溢于篱墙。俄而阶前见长者,鬓凝秋霜而目如朗星,躯挺崇山而行若清风,乃蔡公也。执手温醇,寒威尽散;款言谦抑,春意徐生。未登堂奥,已醉襟怀,斯雅士之仪,园之魂也。

入其室也,一楼古器琳琅,清光映户。明清瓷珍,列于照壁,釉润冰清,沉淀岁华之秀;观音凝穆,喜鹊衔春,形灵韵雅,暗契自然之趣。公笑曰:“收之非易,藏之何拘?”观其襟怀通透,恰如词笔之清淳;感其品性谦冲,更见文心之纯粹。

拾级而上,二楼为珍籍之府,缥缃盈栋。书架摩云,经史子集分陈;芸编溢架,善本孤抄互映。南园诸作,专架森列,《南园词》、《南园楹联》,赫然在目。其词也,循古律而不泥古,用今言而不堕俗;写时事则情寄遥深,抒襟抱则意归真朴。诸子披览,啧啧称叹,墨气氤氲,沁心涤虑,顿忘尘俗之扰,独耽文脉之芳。

三楼则墨宝盈堂,清辉满室。李锐公题“南园”之匾,光生四壁;左文襄遗“名画古书环四壁,晚菘早韭各一时”之联,笔走千钧。诸家惠赠,或峭拔如峰峦,或流转若流水,皆蕴深情厚谊,载文苑清芬。驻足凝眸,如晤先贤于尺幅;倾神静听,似聆古调于檐间,俗念顿消,雅怀弥畅。

茶叙既阑,公导游卜居文化园。出园东向,石墙巍峙,花岗叠垒,古意雄浑,是为卜居岭。右壁镌屈子《卜居》:“宁正言不讳以危身乎?将从俗富贵以偷生乎?”铿锵之语,越千载而振聋发聩;左石题“卜居文化园”,笔力扛鼎,昭百代之传承初心。山径萦纡,直登峰巅;凭高纵目,湘江奔涌如练,远岫叠翠如眉,气象万千,荡胸骋目。茶叙既阑,公导游卜居文化园。出园东向,石墙巍峙,花岗叠垒,古意雄浑,是为卜居岭。右壁镌屈子《卜居》:“宁正言不讳以危身乎?将从俗富贵以偷生乎?”铿锵之语,越千载而振聋发聩;左石题“卜居文化园”,笔力扛鼎,昭百代之传承初心。山径萦纡,直登峰巅;凭高纵目,湘江奔涌如练,远岫叠翠如眉,气象万千,荡胸骋目。

百亩芳园,三载经营。八亭错落,隐丹枫翠竹之间;曲径通幽,贯流泉怪石之侧。岳州窑洞,朴雅含情;小桥流水,潺湲悦耳。公论文脉之规,眉飞色舞,语挚情真:自屈子精神之弘宣,至湖湘文化之赓续;自亭台之布局,至草木之甄择,拳拳赤子心,殷殷桑梓情,昭然可见。诸子聆教,心潮腾涌,遥瞻琼楼焕彩,薪火绵延,不亦乐乎?

兴至挥毫,雅韵相酬。公赋《鹧鸪天》以赠:“篱边一树青阳好,自在黄莺树上啼。”田园逸趣,知己深情,跃然楮墨;余即兴赓和:“偶然一片青阳落,却道春深雪在枝。”眼前景与心中意,交融生辉。诸子环坐,吟诗作对,笑语逐松风而远,逸兴随江浪以扬,雅集之乐,于斯为盛。

日薄崦嵫,寒侵衣袂,而诸子心暖如春。执蔡公之手,感其赤诚:以一己之资,筑南园而庋藏万卷;倾毕生之力,建卜居而传续千秋。使千年风雅,焕彩于今时;令百代文澜,奔流于来者。挥别之际,回望南园隐于青嶂,石刻耀于斜晖。车载书香,心藏敬意,此行非唯览景探珍,更得文化之真魂,精神之浩气也。

赞曰:南园之美,在景在书,尤在文脉之赓;蔡公之贤,在才在德,更在坚守之精诚。朔风虽冽,不敌书香之暖;岁月虽驰,难磨文苑之馨。愿南园长青,薪火永继,骚风不绝,雅韵恒新!

  

白马非马赋—兼论名实

岁在乙巳,序属嘉平。

客有策素骐而过赵都之郊,关吏横戟而问曰:“函谷之令,赵马毋入,子独犯禁何也?”客笑而对曰:“吾所乘者,白也,非马也。”吏瞠目不能答,而青史二千三百载,遂为此一语所困,如蝶陷蛛网,愈挣愈缚。嗟乎!公孙龙子当战国纷争、名实散乱之秋,假物取譬,作守白之论,其《白马论》不过寥寥数百言,而天下智士为之攒眉拊掌,毁之者詈以诡辞,奉之者尊为宗匠。

今值马年驮春将至,本应“马上发财”,偏析此烧脑之“白马非马”。为天下有马无马、白与非白者,下一转语,矫情也!

考其出处,《公孙龙子·迹府》开篇即云:“公孙龙,六国时辩士也。疾名实之散乱,因资材之所长,为‘守白’之论。假物取譬,以‘守白’辩,谓白马为非马也。” 其言白马非马,非戏谑也,非强辩也,乃有深痛焉——痛乎世之言物者,以形色溷淆,以名实互夺,以共相掩殊相,以一般吞个别。

故设此极端之喻,如利刃割帛,欲斩断常识之缠缚耳。

观其立论之基,不过四字:“命形”“命色”。

曰:“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马非马。”

此其第一重论证,纯然内部分析,犹庖丁解牛,批郤导窾,未涉外物也。

难者曰:有白马不可谓无马,既有白马,则马存焉,安得谓非马?

公孙龙应之若抽丝:“求马,黄、黑马皆可致;求白马,黄、黑马不可致。使白马乃马也,是所求一也。”

此其第二重论证,援功能以验概念,辟语境以定指谓。黄马黑马,皆可应“马”之求,而独不可应“白马”之求,则“白马”与“马”其名虽近,其实已远,犹橘逾淮而化枳,形似而味非矣。

最难解者,在其第三转语。

客曰:天下无无色之马,若以有色为非马,则天下无马乎?

公孙龙不避锋芒,直抉其微:“马固有色,故有白马。使马无色,有马如已耳,安取白马?故白马非马也。白马者,马与白也;白与马也。故曰白马非马也。”

此言如月印寒潭,本自澄澈,而世人见月影荡漾,便疑中真有月,岂不悖哉?

白马是“马”与“白”之和,犹水是“氢”与“氧”之合,问水何以非氢,非愚即谵。

然常识固谓白马是马,犹谓盐水是水,习焉不察,察则生怖。

至此,其哲学之问已昭然若揭:名也者,究竟为实之奴仆,抑或实之君父?共相果能离殊相而自存乎?个别之物,当以何标准归入普遍之类?

此非战国一时一地之惑,实乃人类理性亘古之痒。

柏拉图在雅典学园划分理念世界,以为有“马本身”居霄壤之上,形下之马皆其摹本;公孙龙近乎极端唯名论,彼根本否认有离“白”之“马”、离“马”之“白”,凡物皆殊,凡名皆权,所谓共相不过唇舌之方便耳。

或曰:“其论乃诡辩之术。”

诡辩云乎哉!逻辑自洽,推演严密,如环无端,如砥矢直,如匠石运斤成风,如扁鹊见垣一方。非深于名理者不能道其只字,非游于方外者不能窥其藩篱。

尤妙者,在其“离”字诀。

《坚白论》云:“视不得其所坚而得其所白者,无坚也;拊不得其所白而得其所坚者,无白也。” 目得白而失坚,手得坚而失白,此认知官能之“离”也。公孙龙更进一层,谓“离”非仅官能之限,乃物性之藏——彼名曰“自藏”。

坚与白,本不自居于一石,非人强离之,物固自离也。推此以论马:形与色,亦各各“自藏”于物,马不自居为白,白不自居为马,人强合之而名曰“白马”,犹强合冰炭于同器,虽暂相容,其性自异。

故曰白马非马,非关狡辩,乃物之情实然也。

或讥其割裂一般与个别,谓马为一般,白马为个别,个别寓于一般,焉得云非?此论固正,却以辩证法绳墨名家,犹持周礼以量胡服,度制虽美,不合其体。

公孙龙本不否认白马具有马形、可充马用,其言“非马”者,非谓白马不是马之一种,乃谓“白马”一词之涵义不等于“马”一词之涵义。

前者实指,后者名指;实指容有包含,名指各有界域。常识以实指混名指,公孙龙则划然分开,使名归名、实归实。

此非悖逆常识,乃以更苛细之常识纠正粗疏之常识耳。

尤可叹者,世之笑公孙龙者,往往即龙子所欲教之人。孔穿愿为弟子,唯请去白马非马之论,公孙龙拒之曰:“使龙去之,则无以教。” 此语沉痛。人所求者,去其锋芒,纳于醇厚;龙所守者,正此锋芒,正此激切。欲学龙而先去其所可学,犹欲渡江而先弃舟楫,虽百龙不能前矣。后世儒者以醇正自居,视名辩如蛇蝎,斥诡辞为淫巧,然楚王遗弓,仲尼尚辨“楚人”与“人”之异,圣人未尝讳言名理,而末学辄以笼统为仁、含糊为德。名实之乱,愈演愈烈,白马之喻,竟成谶语。

今者马年新至,人皆曰马年吉祥、马到成功,而所谓“马”者,果为何物?有骐骥之形乎?有骊黄之色乎?抑仅存一空名,飘荡于桃符春联之间?公孙龙若有知,当莞尔曰:此皆白马也,非马也。世人以空名为实,以习俗为真,二千载如一夕,未尝少变。然则白马非马之论,岂好辩哉?不得已也。

策白马而过新岁,愿君所乘者,非凡蹄之碌碌,乃独得之玄驹;所至者,非通衢之熙熙,乃自辟之桃源。

白马非马,故春非旧春。

愿此一岁,尽是未经人行之径、未及名言之妙。

上一篇:骈赋欣赏63 下一篇:骈赋欣赏65
我要评论
  • 匿名发表
  • [添加到收藏夹]
  • 发表评论:(匿名发表无需登录,已登录用户可直接发表。) 登录状态:未登录
最新评论
所有评论[0]
    暂无已审核评论!
 

版权所有:邱老文斋  地址:郑州市金水区丰庆路

2008-2026   中网(zw78.com)All rights reserved   京ICP备09031998